入冬后,吃火锅成了许多人的首选。望着窗外飘飞的落叶,不由得想起儿时故乡那锅“咕咚咕咚”冒着热气的冬日鲜。
“冬日鲜”,是母亲为它取的菜名,其实也是平常之物。儿时猪肉是凭票供应的,一个月的肉票只够打一次“牙祭”。那时我们家与食品站是近邻,每年寒冬,食品站就开始大量收购生猪,屠宰后加工成腊肉和香肠,按计划供应给居民。肉品加工后剩下的筒子骨、杂骨就可以随机供应了,成了附近居民垂涎欲滴的抢手货。
儿时的我,常跑到食品站去玩,与负责食品加工的两位师傅混得很熟,时不时能够优先买到一些猪骨头。几分钱一斤的猪骨头买回家后,洗干净置于汤锅中,经过几个小时的熬煮,就成为冬日鲜的底料和灵魂了。
加工肉食的师傅个个是“庖丁解牛”的行家里手,可以把骨头上的肉剔得一点不剩,但骨头里的骨髓、营养是榨不干的。骨头在汤锅里几度翻滚,香飘四溢,汤汁呈现乳白色,再加入洗净的萝卜、大白菜,有时还放一些土豆、粉丝。在高温的作用下,萝卜、白菜炖得没了形状,土豆软烂如泥,粉丝吸饱了汤汁,令人垂涎欲滴。
母亲炖好一锅冬日鲜后,就倚在门口等候上班的父亲和上学的我们回家,人到齐了即掌灯开吃。没有别的菜,一碗米饭,再加上一大勺大烩菜,汤汁渗进饭粒,米粒饱满,晶莹剔透。在一个个寒气逼人的冬夜,吃着被肉骨汤浸润的饭粒,咀嚼着软烂的白菜、萝卜和滑溜的粉丝,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溜下去,浑身暖呼呼的。
母亲端着碗并不忙着动筷子,笑着对我们说:“慢点吃,别烫着了嘴。”她的表情在蒸腾的热气里有些模糊,却格外真切。
我们家的这锅冬日鲜,大多时候是母亲的“独唱”,有时也会成为家人的“合唱”。大弟弟爱抓鱼,虽然冬天河里面的鱼儿难抓,但偶尔也会弄几条回来;父亲在供销社工作,偶尔能够买到一些海带、虾干;我喜欢在老屋后面山坡上转悠,偶尔采回一些冬笋、蘑菇……对于这些“稀客”食材,母亲往往也不作另外的烹饪,而是放在汤锅里一起炖。各种食材的集合,山珍野味的融合,让冬日鲜更丰富、更美味,成为我们儿时滋养身体的佳肴。
十八岁那年,我离开了家乡,此后每一次冬季回家,母亲都会问我:“想吃啥?”我都会说:“还是冬日鲜吧!”猪骨头、白菜、萝卜、土豆、地瓜粉丝,最简单的食材,最朴实的做法,是家的味道、母亲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