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厝人,冬至时,磨米绞粉搓红圆。搓糖粿,无稀奇,捏猪捏狗捏金鱼……”星期天迎来冬至节气,刷视频的时候,听到这句闽南俗语,倍感亲切。
每年冬至,母亲都会搓圆仔,也会捏鸡母狗仔,虽然我不是很喜欢其中的口感,品尝起来总觉得很噎。
母亲搬出一张折叠桌子,用湿抹布反反复复擦,桌上放着一个大铁盆,旁边放几包糯米粉,这时我便知道,母亲要开始“做鸡母狗仔”了。
她将雪白的糯米粉倒进宽口的铁盘里,慢慢地注入些许开水,然后再揉捏成圆形的长条,用手掌将圆坯搓成球状,拌上点红粉和艾草汁,捏出各种可爱的造型。我看得最入神的,是捏“鸡母”。先是捏出一个敦实饱满的身子,再用家里的一把老旧的剪刀,在头部上方极精准地剪出三两个细口,轻轻一按,一枚锯齿状的红冠便傲然挺立,我就这么观察着每一个面团的造型。“狗仔”是蹲伏着的,憨态可掬;“猪仔”浑圆富态,拱嘴微翘;“鸡仔”则高傲,双目如炬。
记得小时,我手笨,每次忍不住伸出手指,想去碰碰那神奇的鸡母狗仔。“妈妈,让我也捏一个吧。”母亲脱口而出地拒绝:“走开。”看我撇嘴,又补了句:“我没空让你在这边像玩泥巴那样玩。”就这样,一点点遗憾,萦绕在童年的冬至里。
但放在如今,母亲的态度又变了。我女儿也想捏鸡母狗仔。于是,她问我的母亲:“阿嬷,这是什么呀?是小白兔吗?我可以试试吗?”四岁的女儿话还没说完,手早已伸进白色的面团里,母亲也不骂,倒是笑了笑,手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糯米粉,就牵起女儿的小手,说:“来,阿嬷教你‘捏猪捏狗捏金鱼’。”
我有些讶异。只见母亲分了一小份面团给孩子,那一团在孩子小小的、胖乎乎的手心里,顿时成了一个调皮的小球,滚来滚去。她哪里是在“塑形”呢?不过是使足力气在那边拍打、拉扯、戳洞。一会儿举起一个长条:“看!我做了一条蛇!”一会儿又托着一个扁圆,上面插着一个三角形:“这是阿嬷经常戴的斗笠!”女儿托着那个被称作“斗笠”的面团,得意地举到我的母亲眼前。老人家用竹签轻轻划上几道纹路,说:“这样更像了。”
蒸汽升起时,那些规整的鸡母狗仔旁,躺着一条歪扭的“蛇”,一顶有纹路的“斗笠”。我忽然明白,母亲当年拒绝我,是怕我耽误正事,如今“纵容”外孙女,是知道了有些东西比规矩更重要——比如这满手糯米粉的欢闹,比如这五颜六色的鸡母狗仔里,一个四岁孩子对咱厝人的冬至的了解。
蒸熟后,甜味飘散开来。我还是舀起一只鸡母仔,慢慢吃着。这一次,竟不觉得噎了。
暖暖的氛围,萦绕在三代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