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水头,这个不产石头的小镇,如今已经是享誉全球的石材贸易中心。早年,这里石材厂鳞次栉比,叮当的凿石声、轰鸣的机器声从黎明破晓持续到暮色四合。石匠师傅们天没亮就得抡锤子、搬石板,双手磨出厚厚的茧子。老石匠常念叨:干的是硬邦邦的活,得先吃点软乎的。这软乎的、让人牵挂的,就是一碗热气腾腾、嫩滑爽口的豆花。
天刚蒙蒙亮,夜色还未完全褪去,王师傅已经推着那辆特制的小车出现在摊子的固定位置。昏黄的灯光穿透晨雾,铁桶里的豆花冒着氤氲热气,竹筐里的榨菜、虾皮沾着大海的咸鲜。他熟稔地擦着粗瓷碗,指节的薄茧藏着20多年的手艺,静等熟客踏露而来。这碗豆花,就是唤醒无数石材人清晨的能量开关。王师傅说,刚摆摊时,水头还是闽南一个普通小镇,如今已是南安的产业重镇,就是这豆花的滋味,没有变。
好豆花的诞生,从一颗优质的黄豆开始。要挑颗粒饱满的,咬开满嘴醇厚豆香。前一晚把黄豆泡得圆滚滚发胀,天不亮就支起电动石磨,磨出的豆浆带着细密泡沫顺着磨盘边缘缓缓流下。熬浆最忌急火,得用松毛小火慢慢焐,直到表面结出薄如蝉翼的豆皮。
点卤更是代代相传的功夫活,和石匠握刻刀的力道别无二样。卤水多一分,豆花就老得像块小豆腐;少一分,又嫩得盛不起来。倒卤水时得顺着一个方向轻搅三圈,盖锅焖煮的火候,全凭耳听锅里的咕嘟声、鼻闻豆香的浓淡。真正的好豆花,勺子轻舀,它顺着勺沿颤巍巍下滑;入口却瞬间化在舌尖,只留黄豆的清甜在齿间漫溢。
甜口是老一辈人的念想,雪白豆花上,浇一勺慢火熬了半个时辰的老红糖浆,再撒上金黄的花生碎,一口下去,满嘴都是古早味。咸鲜口则是市井的盛宴,碗底淋几滴香油,浇上水头宏发的老酱油,酸咸香气先勾得人咽口水,再码上脆生生的榨菜丁、水晶虾皮,最后浇一勺熬了一晚的大骨汤,所有味道瞬间融成一团。石匠师傅蹲在矮凳上,呼噜噜几口下肚,连碗底的汤汁都要舔干净,这料足味厚得实在。
豆花摊前永远是最鲜活的市井图景。穿校服的学生、提菜篮的阿姨、晨练的老人……刚下班的石匠师傅,袖口还沾着石粉,一碗可口的豆花,满身疲惫都被熨帖。
当晨光漫过石板路时,这口朴素的滋味,温暖着无数石材人的清晨。石材让水头走向世界,而豆花让水头人记住根脉。当水头人在全球开拓石材市场时,他们最怀念的,莫过于故乡清晨那一碗温热的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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