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每逢新年将近,父亲总会去集市买回一本日历。而后撕下旧日历的最后一页,再在一家人的注视下,喜滋滋地换上崭新的日历。
那种日历不过手掌大小,分量却不轻,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日历上清晰地标注着年、月、日、星期等内容,遇到元旦、春节、国庆等节日,偌大的数字还会换成醒目的大红色,以示隆重和喜庆。早年间,我的父母看日历是以农历为主,公历为辅,比如家庭成员过生日的月份、镇上农贸市场赶圩的日子等,就是以农历为准来记。
以前,乡亲们家里办喜事都讲究选个好日子。小小的日历就变得格外重要,只要是上面标注的是“吉日”,大家都会抢在这天办喜事。从日历上挑出来的好日子,往往也是村里人相聚的热闹时刻,大家围桌举杯,共言亲情友情,一时间欢声笑语满庭院,连风里都像带着喜庆的味道。
在我们的小家,小小的日历则像一本流金淌银的“拼搏录”。父亲一向关注二十四节气,因为所有的农活都需要依照它们的“指引”。春耕、夏耘、秋收、冬藏,时光在撕下的日历里悄然流转,父亲也在辛勤的劳作中,一年年收获着金色的希望。在他眼里,只要撸起袖子加油干,每一天都是“吉日”,日子会越过越有盼头。春分“点豆”,立夏植秧,秋分收割,立冬积肥,父亲把一个个节气过成耕耘的“序章”,随着日历渐渐变薄,田垄里的庄稼也一天天饱满起来。那时看见父亲撕去一页页日历,孩子们也会雀跃不已,因为那薄薄的纸页飘落,就意味着离新米的甜香、花生的酥脆又近了一步,离围坐在灶边分食丰收果实时的热闹,也近了一程。
而在母亲看来,日历更像是“记账本”。过去她会把每日的家庭开支记录在日历上,账目清晰,让人一目了然,当中有买菜的花费,也有给孩子添置文具的费用,还有邻里间的人情往来。凭着母亲的精打细算,一家人的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不仅旧厝翻新了,家里的陈设添了新样,缝纫机、电视机、自行车等物件也“走”进了我们的生活。母亲在日历上记下的每一笔开销,也成为日子越过越红火的见证。长大后回想母亲在日历上记录的那些点滴,看似琐碎,却无形中给家庭成员一种良好的心理暗示:岁月静好,我们不曾虚度,每迈出一步,都在岁月中留下了闪光的印痕。
直到现在,父母仍保持着看日历的习惯。而我耳濡目染,也养成了翻看日历的习惯,有时是晨起时扫一眼日期,知晓当日的节气与时令。有时睡前,拿笔在日历上记下一件琐事,算是给一天的生活画上句点。逢年过节时,也不忘瞧一瞧农历,再循着传统备些应景的吃食。在我眼里,一页页日历,藏着的不仅是时光的温度,还有对生活的热忱与期盼。
翩跹岁月带走了一本本旧日历,但根深蒂固的日历情结,始终存在我的心间,它记录着一家人的柴米油盐与春夏秋冬,也时时提醒着我,时光如梭,切莫蹉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