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不知在阳台上摆几盆花草，就会有五彩斑斓的蜂蝶不请自来。毕竟都市里的高楼大厦，早已将自然的意趣隔绝在外，寻常日子里连蜜蜂都难得一见，哪里会有娇俏的蝴蝶肯循着花香，飞到一方小小的阳台上小憩。

直到前年，我从花市购得一盆茉莉，花开时香气四溢。不出一周，便有一只白色蝴蝶日日造访。它来时极有规律，总是在午后阳光斜照时分，先在花盆上空盘旋两圈，似在审视环境，继而轻巧地落在花瓣上，伸出那细长的喙管，探入花心。它的翅膀不时一张一合，如同一本正在翻阅的精致书册。

有天小外甥来家里做客，正巧碰见了那只白色蝴蝶，随即就想跑过去捉来玩。我见状连忙制止，告诉他蝴蝶是花的朋友，不该伤害。小外甥起初有点不高兴，等听我讲完蝴蝶采蜜授粉的小知识，却生出兴趣来，还说自己以后要经常来，跟我一同等待这位准时造访阳台的“小客人”。

今年天气转冷后，茉莉的花期也过了，我一度担心蝴蝶不再光顾。谁知每日仍有蝴蝶前来，停留的时间还不短。我疑心是这些蝴蝶在寻找产卵的地方，便格外留意它们的动向。果然几天后，就看见一只蝴蝶在盆栽的叶片上停留许久，腹部还微微颤动。我赶紧走近轻咳一声，那蝴蝶听见动静后立马振翅飞起，之后又空中绕了几圈才离去。

为何故意出声惊扰产卵的蝴蝶？是因为去年我在阳台种了一株甘蓝，不知何时有蝴蝶飞来产了卵，待发现时，一些甘蓝叶已被幼虫啃得千疮百孔。那些幼虫起初细小如发丝，不出一周便长得肥硕滚圆，食量惊人。我本想拿药除虫，先生却劝说不如养着看它们能否化蛹成蝶，之后我们每日都会采摘新鲜菜叶喂养幼虫，后来的确有几只蝴蝶破茧而出，但阳台也变得一片狼藉，收拾起来颇费工夫。

我怕又有幼虫在盆栽里繁衍，于是再发现蝴蝶流连花间太久，就会发出一些声响，试图让它们知趣飞走。久而久之，我和蝴蝶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它们短暂停留采蜜，我则静静远观，各取所需，互不打扰。想来人与自然的关系，大抵也是如此，既要亲近，又要保持距离；既要欣赏，又要有所节制。

除了蝴蝶，偶尔也有蜜蜂造访我家的阳台。它们比蝴蝶忙碌得多，从不在同一朵花上停留过长的时间。有一次，一只蜜蜂误入室内，在玻璃窗上乱撞。我本欲开窗放它出去，先生却突发奇想，用吸管蘸点蜜引它离开。没想到这招竟然有效，那蜜蜂还真跟着先生手里的吸管，循着上面的蜜味，从大门飞了出去。

这天清晨，我发现茉莉花盆的泥土上躺着一只蝴蝶，它的翅膀依然完好，只是不再舒展。儿子见了提议不如把它埋进花盆里，说这样就能变成养花的肥料了。孩子的童言童语让人忍俊不禁，但我还是依言将蝴蝶埋进茉莉的根旁，想着今年春天，或许会有新的蝶影，循着这方泥土的气息，再次飞来。

前几日逛花市，我又给阳台添了几盆新的花卉，期待着开春后有新的蜂蝶造访。花开花落，蜂来蝶往，皆是寻常日子里的小欢喜，而只要留一方花草，守一份耐心，那些不期而遇的美好，自也会翩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