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游人参观泉州中山南路时，惊喜地发现这里一些有着百年沧桑历史的老建筑物正重绽生机与活力。作为中山路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山南路不仅是泉州中外文化融合的重要展示区，还是古城保存较完整的成片骑楼商业区。沿街而立的老建筑物固然有着非凡的外观，其楼内藏着的一段段鲤城老商号兴衰的秘密故事，更令人着迷。今天我们要讲述的锡雍楼与黎光行的故事，就是其中的典型一例。
□融媒体记者 吴拏云 通讯员 严柔欣 实习生 廖小芳 文/图
反季收购成商战“杀手锏”
锡雍楼位于今中山南路148号至150号，是一栋融合闽南传统民居与南洋风格的建筑，楼主是永春人梁锡雍。据《永春梅镜梁氏族谱》载，梁锡雍，字第熙，清咸丰十年（1860）出生于永春吾峰，为梅镜梁氏族裔。其父梁及听育有七子，锡雍排行第六。成年后，锡雍以经销布匹为生，为更好地掌握商品潮流动向、开辟更广阔的市场，他毅然走出吾峰大山，前往泉州府城（今鲤城区）定居，并就此从商数十年。
清末民初，泉州各地凭借深厚的商贸传统和独特的海港优势，已形成规模大小不等的多种“布墟”，成为南北布料、棉料的集散地。锡雍徙居泉州府城后，顺应市场趋势，一方面购入改良的传统布匹如蓝印花布、松江布、京江绸等，另一方面也前往上海等地采购从英、法等国输入的多款“洋布”，满足不同阶层人群的需求。据吾峰人梁寿山介绍，为扩张自身在市场上的影响力，锡雍在泉州城内创建了“金长兴”商号，从而在竞争激烈的布料市场上打开了一扇品牌之门，生意蒸蒸日上。20世纪20年代末至30年代初，在积攒下财富后，锡雍在中山南路兴建了一栋三层建筑物，作为商、居合一之所，此即锡雍楼的前身。
梁锡雍育有三子。次子绳池（族名“仍钩”）追随锡雍做生意多年，而立之年后，逐步从父亲手里承继了家中的布料生意。彼时，华侨资本开始进入福建布料市场，投资兴建近代纺织厂（如福州的福新纺织厂、厦门的南洋纺织厂）。这些纺织厂采用机器生产，生产的“洋布”因效率高、成本低，逐渐占据了福建市场的主导地位。不过，这些福建本土的“洋布”在质量上与上海商行进口的“洋布”之间，仍存在一定的差距。随着市场的扩展，大批商人涌入布料行当，这也导致市场出现惨烈的价格战。为了使自家“金长兴”商号能从价格战中生存下来，梁绳池想出了一个妙招，他仍坚持到上海商行采购质优的“洋布”，但却是反季节收购，即“冬天买夏布、夏天买冬布”。由于商行在换季时都想去库存，所以反季节收购往往能将买入价压得最低。如此一来，绳池买入的布料大多质地好且便宜，投入市场时无形之中占据了绝对的销售优势，因而梁家的生意愈加火爆。另外，绳池的堂哥、华侨梁绳藩常年在马来西亚的北婆罗洲（今称沙巴州）、上海等地经商，他常为绳池带来布业发展的前沿讯息，这对绳池的经营判断有极大帮助。后来，堂兄弟二人还交叉投资对方的生意，从而也令“金长兴”有了侨资背景。
“永春陈嘉庚”的善行义举
1929年春，许卓然、秦望山等名人在泉州发起并创办了黎明高级中学（今黎明职业大学的前身），校名“黎明”寓意在黑暗中追求真理、播撒光明。受此启发，梁绳池将“金长兴”商号更名为“黎光行”，同样想在市场上拼出一条“光明大道”来。雄心壮志的绳池，还将父亲原本所建的三层楼翻建成五层的气派商业大楼，并以父之名将该楼唤作“锡雍楼”。据说，那时锡雍楼已采用早期的钢筋混凝土建造法了，所以坚固异常。在20世纪30年代，该楼就是中山路的“制高点”。
据梁寿山透露，20世纪30年代末，日寇飞机曾悍然轰炸泉州城，当时一枚炸弹落于锡雍楼附近，但仅震碎些许门窗，建筑主体岿然不动。周边民众为避日机袭击，纷纷躲入锡雍楼。该楼就此成了街坊邻居眼中的“守护神”。
梁良斗是绳池的次子，生于1927年。他“聪慧机灵，秉性耿直”，20岁刚出头就开始协助父亲打理生意。20世纪50年代，梁良斗随其父旅居香港。当时，他除了要照看黎光行，还创建泉丰行出入口贸易公司，经营纱绸布匹等。到了20世纪70年代，该商行转而从事期权、股票交易等金融业。工作之余，梁良斗也经常前往南洋，探视梁氏族亲。
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梁良斗通过慷慨捐赠，创立大量公益项目，受惠对象分布全国各地，有多所“希望工程”学校、泉州黎明职业大学以及永春70多所中小学，据不完全统计，其捐资总额在20世纪末已达4500多万元人民币。他自己则长年租住简陋的住宅，出门挤电车，节衣缩食，被誉为“永春的陈嘉庚”。梁良斗常说：“虽然我力量微薄，所赚的不及人家购置一座小小的别墅。可是别墅不过是富有人家三五个人私下享受的地方，在整体社会经济效用上作用不大。而那些学校所建的教学楼、宿舍楼、图书楼等，却是千百学子迫切需要应用的场所，在整体效用上其价值何止千百倍。”后来，梁良斗又与其兄弟共同把位于鲤城中山南路的祖业锡雍楼无偿捐赠给泉州黎明职业大学，为学校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
锡雍楼或许是泉州中山南路一栋传奇的建筑物，而梁锡雍、梁绳池、梁良斗祖孙三代人打造的商业典范，则称得上是“传奇中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