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泉州第一家百货商店“建成百货”，老一辈鲤城人几乎都耳熟能详。20世纪四五十年代，建成百货布匹专柜是闽南布市的“标杆”，除经营国内的传统绸缎外，还引入英国花布等，是鲤城民众逢年过节置办衣裳的不二之选。鲤城是著名侨乡，建成百货的创建，也与侨商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融媒体记者 吴拏云 通讯员 严柔欣 实习生 廖小芳 文/图
侨资让商号更有底气
“建成”这一商号，最初是由泉州花园头村（今属丰泽区清源街道环山社区）人江泽章与后茂村（今丰泽区清源街道后茂社区）人陈锦树共同创立的。花园头和后茂都位于清源山下，两村紧挨在一起，故而江、陈二人从小就玩在一起，还一起上过私塾。长大后，他俩干脆结拜为义兄弟，感情弥深。
据陈锦树的孙子陈鸿腾介绍，陈锦树少年时因家中贫困，无奈前往厦门当小工，有时为多赚几个钱，甚至还到码头当苦力，任劳任怨。陈锦树人很精明，他知道想出人头地一定要长本事，所以一有时间他就自学算盘，或者跟店长学做生意。久而久之便掌握了一些生意上的窍门。锦树用攒下来的钱，开了间小布料店。正好此时，好兄弟江泽章也想做点生意，两人一合计便于1930年在厦门创办了“建成”布店。不过当时好的绸缎、布料非常紧俏，想要生意好，投入也要大。正在二人犯难之时，江泽章想到了自己的妹夫张奕笨。
张奕笨，号秀峰，祖籍晋江池店柴塔。据张奕笨的女儿张秀润所述，由于祖上三代经商，奕笨精通商道，他早年在菲律宾开办罐头厂、皮箱厂、碾米厂等，信奉“想好了就出手，决不优柔寡断”的商业信条。虽同时经营着多种业态，但处理各类事务井井有条，使得企业越做越大。在三四十岁时，奕笨就已在菲律宾商圈崭露头角。后来他娶了江泽章的妹妹江琼治，遂徙居泉州城内（今鲤城区）。
当奕笨得知自己的大舅子江泽章想开办建成布店，毫不犹豫地投资参与。有了侨资的参与，建成布店得以扩大规模，购入上海棉布、苏杭绸缎等优质布料，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商号发展壮大后，江泽章、陈锦树、张奕笨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他们通过中间人与上海商行达成了销售洋布、丝绸的协议，从而使得建成商号的布料供应链更加齐备，也让建成有了“更上一层楼”的底气。
事业红火，江泽章、陈锦树、张奕笨三人的友谊水涨船高，后来他们干脆在鲤城中山路的九间巷内买下地块，盖起中西合璧的三栋番客楼（即今九间巷7号、8号、9号），相邻而居。一时传为坊间佳话。
过硬商品与服务撑起口碑
20世纪40年代，中国布料市场处于外国资本、民族资本与地方势力交织竞争的状态，市场呈现明显的区域分化，许多商号以兼容合并的方式来提升自己的市场份额，以求掌握更多的市场话语权。这时，一位重要人物——施拔英的出现，打开了建成商号的上升空间。
据施拔英的孙子施鸿介绍，施拔英，别名双英，祖籍晋江龙湖前港。少年拔英即到泉州新桥头帮工，18岁时在花巷口的炳福隆百货商店谋生，后被詹合顺棉布百货商店聘为经理达13年之久，接着又在鲤城中山南路建昌棉布批发商行当经理，有着丰富商业知识与非凡见地。
1942年，施拔英离开建昌商行，和江泽章、陈锦树、张奕笨、洪炳煌、王炎卿等十人，共同创办建裕公司，进行棉布批发，主营沪产花纱布，同时成为英商“纶昌”牌花布在泉州的总代理商。公司由施拔英主持经营。抗战时期，建裕公司从上海采购104件棉布运至泉州。上海沦陷后，棉布货源紧缺，这批布匹获利颇丰。战争年代各地企业纷纷倒闭，江浙一带纱布奇缺，施拔英果断让建裕公司拨款创办了维生布厂，生产土布。1944年，又创建了群裕布厂，生产自由布、线呢、彩格布等，深受闽南民众欢迎。布厂利润极为丰厚。
1946年布厂停办，同年经股东同意将上海建源、厦门建成、泉州建裕合并为“建成”总公司。上海生意由江泽章负责，厦门生意由陈锦树负责，张奕笨负责在菲律宾建分公司（未能成功），施拔英则负责在鲤城中山南路创办“建成百货”商场（当年9月正式开业）。建成百货商场富丽堂皇，地砖采用进口花砖，临街顶楼山墙上饰鹰雕，店名由著名书法家罗丹撰写。商场分设百货、棉布两个部门，下设花纱布、丝绸、呢绒、化妆品、日用百货十多个柜台，由拔英统一领导。后来，建成百货的北侧又盖建南国百货，两栋楼成联排双子楼，是泉州最早的豪华百货。
建成百货的采购与销售具有“联动性”：江泽章负责在上海挑选名优产品，及时向泉州通报商品行情；施拔英将泉州的销售情况，及时与上海、厦门沟通，制定后续采购方案、营销策略。
为追求极致服务，建成百货为顾客精心挑选上柜货品——胶鞋选“王泰”牌，纯色布挑“华丰”“恒丰”“华澄”等厂家产品，色质布选“瀛洲”“鼎新”“鸿新”等牌子，绸缎向“同章”等商行采购……服务上也齐头并进，售货员统一着浅灰色中山装，佩编号徽章，每日擦拭柜台至无尘。施拔英对商场管理十分严格，不管刮风下雨自己都会带队巡视，督促员工热情接待顾客。有回，在春节期间巡场时，恰遇有职员仗着自己是拔英的亲戚在商场内打牌，拔英怒不可遏，立即严惩了这位职员。此后，商场职工再也不敢懈怠。“铁的纪律”打造出了亲民品牌，建成百货商场的信誉好、商品优、服务周到，在老泉州人中的口碑极佳。
20世纪60年代，建成百货与南国百货合并经营，更名为“建成华侨商店”“泉州友谊商店”，服务华侨、侨眷及外宾。20世纪70年代末，随着改革开放的推进，两家百货调整策略，恢复“建成”“南国”标识，引入黑白电视机等跨时代商品，成为泉州人的潮流聚集地。
而今，建成百货商场旧址仍在中山南路。其建筑物外立面线条刚硬、层次分明，廊柱上的柱花则幽然绽放、轻吐蕊心，好似正在向世人诉说着这里曾经的摩登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