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窗棂,办公室里冷风挟着笔墨香。案头的建兰,叶片葳蕤,成了冬日里鲜活的点缀,也成了我伏案爬格子时,最贴心的陪伴。
周作人在《苦雨斋谈》里写道:“赏兰当于疏篱茅舍,清窗净几,焚香静坐,庶几近之。”于我而言,不必茅舍疏篱,一方办公室的晴窗,一盏温热的清茶,便能与这株建兰相看两不厌。
去年冬天,朋友知道我终日与电脑、文字为伴,又向来养花无功,便送来这盆建兰,说它生性泼辣易养活,更能于久视屏幕后,添一抹绿意润眼。我当时半信半疑,小心地把它放在窗边案头,生怕重蹈往日养啥枯啥的覆辙。
建兰没有水仙那般清丽的雅称,却自带兰草的风骨。冬日的阳光洒下,落在它狭长的叶片上,叶脉像画就的墨线一样分明,叶尖翘着,透着不肯弯腰的劲儿。虽非建兰花期,却不见半分萎靡,反倒在万物敛藏的冬日里,透着勃勃生机。偶有同事路过,瞥见这抹绿,或赞一句“看着就舒心”。确然,久盯屏幕后抬眼,满目苍翠撞入眼帘,酸涩的眼目竟真的舒缓不少,朋友所言不虚。
《洞天清录》有载:“弹琴对花,惟岩桂、江梅、茉莉、酴醾、建兰,香清而色不艳者方妙。”我虽不擅琴,但每日敲击键盘,哒哒之声,亦如未成调的韵律。这建兰,便是这“清而不艳”的良伴。它让我明白,陪伴不一定非要开花热闹,安安静静守着,就是最实在的情意。它以自己的存在,告诉我生命的另一种可能——不必总在舞台中央,于角落积蓄力量,涵养青翠,亦是一种圆满。
有时,我会停下手中的活计,为它轻轻擦拭叶面的浮尘。指尖摸过光滑结实的叶脉,能感觉到里面藏着的生命力。它不因室外的严寒而退缩,也不因室内的恒温而骄躁。它只是顺应着季节,调整着自己的节奏。这多像我们这些与文字为伍的人啊,守着自己的节奏,让心里一直有片绿。
窗外,或许正是“隆冬风厉,百卉凋残”,但窗内,因有这一盆建兰,我便拥有了一小片可以“晴窗坐对、眼目增明”的冬日清景。
近年关,案头活儿越来越多,各种材料堆成两座小山。而建兰,依旧不言不语,只是绿着。这份绿,是承诺,是安顿,告诉我冬的深处自有坚持,沉默的根部正在孕育下一个周期的芬芳。
我不再焦虑于它何时开花,我已收获了比花朵更恒久的东西。那是一种在循环往复的日常里,如何保持内心青翠的启示。
这盆建兰,原是朋友送我护眼的礼物,如今看来,它抚慰的,何止是眼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