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年终岁末，年度热词榜单总会如期而至。带着鲜明时代烙印的词汇，像一面镜子映照社会变迁，汇聚集体记忆。法国当代著名女作家安妮·埃尔诺的诺贝尔文学奖作品《悠悠岁月》就是以“热词”和历史事件、流行歌曲等写就的“无人称自传”。说是自传，但整部作品中没有“我”，只有“我们”和“人们”。她用这种方法唤醒人们的集体记忆，这是她极具辨识度的写作方式，却也让许多读者感到难以读懂。

小说叙述了从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至21世纪初的沧桑巨变，时间跨度长达六十年，表面上是一个女人的回忆，却看不到完整的故事脉络，也没有跌宕的情节，只有零散的生活碎片，连叙事风格也是碎片化的，没有主语，没有章节，毫无过渡的跳转，这构成了阅读的门槛。更头痛的是它的句子特别长，很多句子同时使用多重的定语、状语和补语，且喜欢用倒装句式，往往一个句子要反复品读才能理清逻辑。意识流的写作手法，大量的信息随着长句式密集地呈现、闪电式的变化，令人应接不暇。最不可理喻的是，它以翻阅旧照片的形式展开回忆，根据对不同年龄所拍摄的照片的凝视，勾勒社会进程和内心历程，但整本书没有一张照片（插图），所有的画面都要靠读者自己脑补。

最深层的阅读障碍，来自文化与历史背景的隔阂。比如对戴高乐态度的巨大转变、阿尔及利亚问题、阿拉伯移民、五月风暴、“1968年是世界的第一个年头”等。对不熟悉法国历史的读者而言，很容易陷入不知所云的困境。

但书中也藏着跨越国界的共鸣：千禧年、“9・11”事件、伊拉克战争、数码相机与MP3等，经济科技发展带来生活方式的改变，时代的节拍从自行车到汽车、从现实到网络。这些共同的印记，让不同文化背景的读者都能找到熟悉的锚点。

作者自身的经历则给人以力量。家境贫寒的她，靠努力读书成为教师、通过婚姻实现阶层跃迁、凭业余写作斩获诺贝尔文学奖。作者通过自己的经历，生动展示了女性在工作选择、职业发展、家庭生活中的辗转。那种渴望追求理想，却又被现实羁绊的状态，令不少读者动容。

这部小说最了不起的地方，是让个体的喜怒哀乐与半个多世纪的历史宏伟画卷相互印证，既展现了事物、观念、习俗的迭代，也记录了自我在时代中的成长与挣扎。这高超的写作技巧，让它显得特别“难读”。

但如果跳出舒适圈去读它，就会发现，那些让我们感到晦涩的长句、碎片化叙事，能提升我们的阅读能力；那些陌生的历史背景，能拓宽我们的认知边界。它们都将成为我们认知世界的宝贵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