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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1月15日

在泉州,过日子过的是文化

□吴忠溪

水均益说:你若来泉州住下,日子久了,便会发觉一种异样的、却又十分熨帖的实在。

这实在,不单是口腹的满足、眼耳的愉悦,更是一种被厚实而温润的文化包裹着的感觉。仿佛你每日呼吸的,不单是带着海腥与花香的风,还有那从千年以前,由无数商船、诗人与工匠们共同酿造的一股文气。在这里过日子,过的的确是一种别处难寻的文化品质。

且不说那开元寺里“桑开白莲”的古老传说,单是每日清晨,在那条名叫“西街”的老街上走一遭,滋味便全有了。天色熹微,石板路还润润地反射着天光,两旁的骑楼将晨曦剪成一道一道的。店铺的木板门“咿呀”地一扇扇卸下,声音钝钝的,像是从旧梦里传来。空气里,先是油炸醋肉与面线糊的暖洋洋的香气,勾着人的食欲;随即,不知从哪家半掩的木门里,又飘出一缕极清冽的茶香,是铁观音,那味道,一下子便将油腻气涤荡干净了。你看那早餐店老板娘不慌不忙地打理着营生,心里便会无端地生出一种安稳。这安稳,是千百年来,一代代人如此这般生活所累积下的烟火气。

泉州这地方,是经得起琢磨的。它的文化,不像有些古城,是封在玻璃罩子里,专供人远观的。它是一种活态传承,是浸透在柴米油盐、街谈巷议里的。就说这“海丝”的遗泽,你未必总要到海外交通史博物馆里去寻觅,只消往涂门街关岳庙前一站,透过缭绕的香火,仰望单檐硬山顶、燕尾脊屋脊,饰以剪瓷雕和木石雕刻,无不体现闽南工艺精华;或是漫步到清净寺,那苍古的穹顶与石墙,默然讲述着宋元时阿拉伯商贾云集的盛景。这一神一圣,隔街相望了千年,竟也相安无事,各自渡着各自的信徒。这份包容,是见惯了五洲风浪的港口才有的从容与自信的气度。

然而,泉州的文化,更多时候是以一种更温婉、更艺术的面目呈现的。比如南音,比如梨园戏,那曲调,初听觉得古奥,咿咿呀呀的,不甚了了。但静下心来,从那悠长的拖腔里,从那演员眉眼间细腻的哀愁里,你渐渐便能品出一种极致的高雅与克制。它不向你咆哮,只向你低回地倾诉,将一种古老的情感,如抽丝剥茧般,一丝一丝地,渗到你的心里去。台下坐着的,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先生、老太太,他们眯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节拍,听到妙处,便微微颔首。那一刻,你会觉得,这满台的笙歌,这满座的痴醉,便是泉州文化品质最生动、最具体的模样了。它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它是活在人间的、有体温的传承。

白日的泉州是忙碌的,是现代的,与开元寺里千年双塔的寂然凝望、清净寺里无言的石柱、老街深巷里传出的南音,形成一种奇异的交织。初看,似乎有些格格不入;细想,却又觉得理应如此。于是,在泉州的日子,便在这古今的交响中,过得有滋有味。白日,你尽可以去追逐时代的浪潮;傍晚,你仍可以回到那古老的文庙,听一曲咿咿呀呀的南音,洗去一身的尘嚣。文化在这里,不是负担,不是点缀,而是一种如影随形的滋养。它让你在奔忙时,心里有底;在闲暇时,精神有寄。

这便是在泉州过日子的妙处了。你过的,是实实在在的今天,脚下踩的,却是沉淀了千年的文化。这文化,不声张,不炫耀,它就化在一杯铁观音的余韵里,化在一段南音的迂回里,化在老工匠修复古厝时那一丝不苟的神态里。它让你觉得,生活在此地,不单是活着,更是在一种深厚博大的文明里,从容不迫地浸润着,修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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