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急促地在窗缝里打着招呼，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天冷了，孩子们请注意加点衣服。”话音一落，一个熟悉的身影如约而至出现在教室外的走廊，一身藏青色短汗衫挑战冬的威力。他慢慢地弯下身子，轻轻地放下肩上的担子，以致没有人可以清楚地听见担子触地时发出的响声。随后，他立刻起腰、挺身，拿起缠绕脖间的毛巾轻轻地擦拭额头汗珠，一双深邃沉稳的眼睛细细打量落地的保温箱，见没有异样，才转身离开。我禁不住多看他几眼。

他是学校一位送餐员，年近五十岁，皮肤黝黑，长得壮实。学校条件限制，仅能让六年级四个班的孩子们在食堂就餐，其余五个年级学生则在各自的教室里用餐，一周五天的午餐，靠他用肩膀挑着，一趟趟分送到各班门口的走廊。

校园里，我总能看见他的身影。有一次上楼时，我迎面遇见他。他弓身、跨步、登台阶，右手紧握扁担，左手牢抓担绳，慢慢地，一步一步向上移，状如负重登高的挑山工。挑担登梯，一个担子顶两个担子重，他的脚后跟没有颤颤巍巍，担子也稳稳当当落在肩头，如同一位好友的依靠。拐角处，他便放缓速度，若有人迎面而来，他就侧身停步，含笑让对方先过。这嵌入校园里的温馨烙印在人们的心坎上，以至于他时常出现在学生们的笔墨中。

更让我惊叹的是，他来校工作四年有余，从来没有请过一天假。食堂师傅说：“这活儿，不是人人都做得了！”是的，一副一百多斤重的担子，三个楼层，十五间教室，一天两趟，一送一收，全是体力活儿。“人啊，没有铁腿铜腰，谁敢揽这活儿？”食堂师傅继续说道。我明白，挑饭菜上楼也是一门技术活：脚下得稳，身子一晃，汤就洒，饭就翻；眼睛得亮，楼梯窄，随时避让学生；心里得有数，时间、路线都要掐得准，先三楼，后一楼，让孩子们一放学就捧上那口冒着热气的新鲜饭菜。孩子们称他这活儿是“高海拔、零失误、带温度”的专线。我管他叫“挑餐工”，他好像也认了这个称呼，每次碰面都回我一个浅浅的微笑。

午间，他收拾餐具，准备回收剩余饭菜。“辛苦了，我能看看你的肩头吗？”我说。他停下手中活儿，一脸迟疑，半晌，答应了。他的肩膀厚实，有着时光磨砺过的坚挺，正如诗句所言：“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看见孩子们吃得开心，就不觉得辛苦。”他话语轻巧。

我一望担子，肩膀还隐隐发麻。不由回想起还是孩童时，倒满井水的水桶，装满番薯、花生的篓筐，一扣到肩膀上，皮肉仿佛不是自己的，酸疼挤出汗珠的味儿，至今让我无法忘怀。

他朝着我微微一笑，走了，担影悠悠。午后阳光铺在走廊上，映衬着他的身影荡漾在扁担吱呀的节奏中，明亮，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