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明

临海的街，尽情享受着大海慷慨无私的馈赠。那丰富多样的水产资源，源源不断地送上岸来。在这里，海鲜与番薯粉巧妙地相遇、交融，就像一场浪漫的邂逅，逐渐孕育出一道道洋溢着家常烟火气的美食。童年时光里，九伯的菜馆里悄然兴起的水丸，俘获了多少食客的心。

店口古朴的门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副生动风趣的楹联，道尽了九伯的厨艺底气。窗户上摆挂着鲜蔬、葱蒜及色泽诱人的肉类，朝里望去，整齐的木桌旁，客人正满眼期待地等候。干净整洁的灶台生起了熊熊烈火，一鼎清水滚滚翻腾，一颗颗圆润的水丸与嫩绿的葱花、时令鲜蔬在汤中欢快地翻滚着，色泽相映，香气交融，十分诱人。

待水丸汤端上桌，那诱人的鲜香，轻轻撩拨着客人的心弦。客人凑近一闻，迫不及待地品尝一口，洁白的丸子鲜嫩细腻、爽滑弹牙，刺激着味蕾，让人回味无穷。来一碗米饭配上这碗热气腾腾的水丸汤，便是出门在外之人无法言喻的幸福，所有的疲惫都在此刻烟消云散。大家围坐在一起，当季鲜蔬搭配刚上岸的海鲜，再配上几碟小炒与一锅水丸汤，便是一桌鲜醇可口的下酒菜，热闹又惬意。

走出菜馆，抬头一看，隘门顶的壁榕早已长成参天大树，给这片热土增添一片绿意。阳光透过层层枝叶，洒下斑驳光影，落在那口大鼎里，水面粼粼闪烁，几颗刚挤出的水丸浮游其上，梦幻又治愈。九伯肩上搭着块毛巾，时不时擦拭额头微汗，专注地“拍水丸”——这手艺，藏着不将就的匠心。

水丸的食材选择极为讲究，以马鲛鱼或其他优质海鱼为主料。但见九伯将鱼洗净后按在砧板上，刀身放平紧贴鱼骨向鱼头劈去，去头尾、除内脏，取下两侧净肉再冲洗干净，用刀背将鱼肉细细剁碎，再用汤勺顺着一个方向刮下鱼蓉，细腻无渣。剩下的鱼皮、鱼红沾番薯粉炸成酥香鱼块，鱼头鱼骨则熬成奶白鲜醇的汤底，一点也不浪费。

将刮好的鱼蓉放入盆中，加入葱花、姜水、盐、味精，然后右手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搓、拍、搅拌，再分次加水让鱼蓉充分吸收水分。取一小团鱼蓉挤成丸子放入冷水，若能轻盈浮起，便加入搅成泡沫的蛋清以及番薯粉，调入些许猪油，每加一样都充分搅匀，水丸料便成了。九伯左手沾水抓起一把鱼蓉，轻轻一捏，圆球便从虎口有序挤出，用沾了水的汤勺将挤出的丸子舀入冷水鼎中，便可开‌煮。撇去浮沫，用漏勺捞出丸子，投入冷水中，使水丸收紧，更加富有弹性。

一颗颗雪白如玉的水丸，质地柔韧，吃起来脆而不腻，鲜味纯粹绵长。它既可作主食配料，也能单独煮成一碗鲜汤，妥妥的家常海味佳肴。“人间有味是清欢”，这碗水丸汤没有繁复调味，却能唤醒最本真的味蕾记忆。

九伯的店早已消失，水丸汤成了我童年珍贵的味蕾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