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吟
余甘果在家乡人心目中,具有特殊地位。每逢采摘季节,余甘果便随处可见,无论是在超市、小店、流动摊位,还是在家家户户的茶几上,常能见到它的身影。这果实小巧圆润,色泽诱人,初尝时,其味道苦涩,但入喉后却能生津、回甘。
家人和友人常常将余甘作为治疗我课后喉咙不适的良方,每当有人送余甘果,总会为我留下来。只是,我曾经并不喜欢余甘,相比之下,我更喜欢榴莲的软糯、香蕉的细腻以及苹果的脆甜。然而,当余甘果被制成果脯,并浸泡在拌入蜂蜜和白糖的水中时,它便成为一种香甜可口的美味。这种处理方式,改变了它原本的口感,使它变得更为诱人。
小时候,经常听阿嬷说起,她是“余甘命”。在父亲为阿嬷写的一篇文章中,我们了解到阿嬷的过往。虽然她幸运地逃脱了裹脚的命运,但是作为粗使丫头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后来阿嬷结婚生子,命运有所改变,但随着阿公的早逝,她的生活变得更加艰难。她去当挑担工,用苦力活挣来的钱供父亲读完大学。阿嬷的一生经历了许多坎坷和艰辛,然而在我印象中,阿嬷总是慈眉善目的。许多去过我家的同学也都对她有着深刻的印象。晚年的阿嬷过得很幸福,母慈子孝,儿孙满堂。高龄的阿嬷仍喜欢操持着家里的三餐和卫生清洁。
在闲暇之余,阿嬷会去她的老伙伴们家里闲聊。很多时候,父亲会让我陪她去。她们相谈甚欢,而我则无所事事地在一旁看着。到了饭点,我和阿嬷走路回家。路上,阿嬷会开心地和我说起她和她的老伙伴们的事情。那时我还年幼,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但是多年以后的我仍然清晰地记得阿嬷那时候脸上洋溢着的兴奋和满足。
阿嬷有个弟弟,就是我的舅姥爷,他是一位知识分子,经常邀请阿嬷去看电影,而他和他的妻子会轮流在一旁用闽南语为阿嬷讲解电影里的情节。舅姥爷还曾经亲手为阿嬷织过羊毛围脖,织工和颜色都不在话下,可见其用心。参加工作的大姐下班回家后,会很贴心地用芦荟汁帮阿嬷把头发梳得柔顺光滑,再盘发髻,簪上花。连年幼的弟弟都会乐此不疲地帮阿嬷提那个木制尿桶。小妹在阿嬷因身体功能严重退化而吃饭漏米粒时,仍然细心地喂饭。两位远嫁的姑姑都会适时来尽孝。后来阿嬷病重,父亲从学校办理了早退手续,和母亲一起全心全意地照顾阿嬷……
阿嬷自称“余甘命”,或许是因为她认为自己的生活如同余甘一般,先苦后甜。这也是她一生的写照:前半生经历了无数的苦难和艰辛,后半生却拥有儿孙的陪伴和亲人的关爱。
如今,每当我品尝余甘果时,总会想起阿嬷。生活就像余甘果一样,初尝时或苦涩,然而细细品味之后却能尝到回甘,这也正是我越来越喜欢余甘果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