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古籍七万余册、拥有个人藏书楼“芷兰斋”的当代著名藏书家韦力先生,出版过一本《拥书万卷面百城》的书,闲谈古代藏书家和藏书楼的故事。我有幸获得作者的签名本一册。
一部文化史,差不多就是一部藏书史。就藏书属性来说,中国古代藏书大致可以分为官府藏书、寺院藏书、道观藏书、书院藏书、私人藏书等几大类。韦力先生认为,比较这几类藏书,要数私人藏书最有韧性、最能连绵不绝。因此,《拥书万卷面百城》一书主要关注私人藏书楼、私人藏书家。
韦力先生着重介绍的藏书楼有浙江宁波天一阁、浙江绍兴澹生堂、浙江余姚五柱楼、湖南双峰富厚堂、浙江湖州皕宋楼、江苏苏州过云楼、浙江绍兴古越藏书楼。作为一个读书人,我感觉汗颜,仅到过天一阁和过云楼。
天一阁是中国现存最早的藏书楼,创建者范钦于明嘉靖十一年考中进士,先后任过湖广随州知州、工部员外郎、江西袁州知府、福建按察使、云南右布政使等职。考察范钦的生平履历,他的藏书全靠个人收集,未见有祖上传承。骆兆平《天一阁藏书史志》说:“范钦爱读书和藏书,宦迹所到之处均留心收集典籍。归里后,更集中精力从事抄书、校书、刊书等文化活动。明人沈一贯说‘司马公于无所不蓄’,嘉靖四十年(1561)至四十五年(1566)间,范钦在宅东建天一阁,藏书七万余卷。”《重整范氏天一阁藏书纪略》作者赵万里曾两上天一阁,他发现天一阁所藏以史部为主,其中地方志以及登科录、乡试录留存最多,这些书大多为其他馆所未备。韦力先生说:“范钦的伟大之处,正是因为他独特的藏书视角给后世留下了第一手原始史料。”
韦力先生着重介绍的藏书家有黄丕烈、吴骞、汪士钟、陈介祺、杨守敬、盛宣怀、缪荃孙、宋春舫、郁达夫、郑振铎。这些藏书家的名字,多数不陌生,但对他们的故事和事迹,我所知也有限。
黄丕烈是中国古今藏书家中名气最响的一位,凡是爱好古籍收藏者,都对他崇拜有加,言必称“黄”。但当韦力先生前往苏州寻找黄丕烈旧居及藏书楼时,却发现早已被某丝绸厂占用,禁止外人入内参观,“让我惋惜黄丕烈故居的荡然无存”。出版过《黄丕烈评传》的姚伯岳先生对此不胜唏嘘:“2012年笔者再次前往,发现其地又改为平江华府酒店会所,仅东边一排保留了原有的一些格局和建筑风格,但全部翻建重修,辟为酒宴之所。旧地凭吊,令人顿生世道沧桑之感,为之慨叹不已。”
黄丕烈是清代中期中国核心藏书区苏州的“藏书四友”之一,其他三位分别是周锡瓒、袁廷梼和顾之逵。后来,因缘际会,“藏书四友”所藏的精品,全部汇集到了汪士钟一人之手。据可信史料,汪士钟的“艺芸书舍”藏有宋版书三百一十九种,元版书一百五十四种,“可谓为有清之冠”。值得注意的是,黄丕烈的书跋之所以引起后世的广泛关注,跟汪士钟的大力提倡有很大的关联。汪士钟只要看到某书上有黄丕烈的跋语,就花高价收购,有的上面仅有一行字,他也将其买下。自此之后,黄跋本的价格一路高涨,一直涨到了今天,如今随便一部黄跋本,要价都不下几百万。看来,黄丕烈的名气能在有清一代藏书家中脱颖而出,且迄今不衰,汪士钟居功至伟,贡献最大。
书楼、书家之外,韦力先生还讲了一些有趣的书事。比如,洪亮吉在《北江诗话》中第一次给藏书家排座次:“藏书家有数等:得一书必推求本原,补正缺失,是谓考订家,如钱少詹大昕、戴吉士震诸人是也。次则辨其板片,注其错讹,是谓校雠家……”虽然大藏书家叶德辉等对洪亮吉的分法提出了反驳,但爱书人对此几乎都烂熟于心,可见其影响之大。
韦力先生还绘声绘色地讲了赵孟頫旧藏、宋版《两汉书》的传奇故事:王世贞先以楼换书,钱谦益又以书换楼;继而绛云楼被烧,《两汉书》因提前卖给谢象三而幸存;最终书归乾隆皇帝,却与失火的乾清宫昭仁殿同焚。书事纷繁,或可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