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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鲤城中山南路花桥慈济宫旁，原有一家“昌隆参药行”。这家药行由华侨始创于清光绪年间，初期虽经历“换庄之痛”，但在随后的数十年内经由陈文卿打理，发展迅猛，一度称雄药材界，成为世人传颂的“东南七省药王”。今天就让我们一道前往其旧址，探寻一代“药王”的成长足迹。
□融媒体记者 吴拏云 通讯员 严柔欣 实习生 廖小芳 文/图
吸纳侨汇夯实“资金底”
泉州“昌隆参药行”（简称昌隆行），坐落于鲤城区中山南路花桥慈济宫旁的马坂巷口（今中山南路599号），其历史可追溯至清光绪年间，相传由泉州沈姓华侨所创，但具体何人，无从考证。该华侨创立药行没几年，就因经营不善，打算将店盘出去。晋江涵口村（今晋江市陈埭镇涵口村）人陈三老闻讯，召集10多人入股，承顶了昌隆行。“换庄”之后，昌隆行由股东之一陈阿眉出任经理。陈阿眉缺乏经营管理能力，干不到两三年，便退股辞职而去。1909年，在股东们的一致推举下，陈三老的养子陈文卿继任经理之职。
陈文卿原籍福建仙游，还是孩童时就在陈三老的店中当学徒。他心灵手巧又踏实肯干，深得陈三老的青睐，后来便被收为养子，并随其徙居泉州城内（今鲤城区）。据陈文卿的曾孙女陈如意介绍，陈文卿是位“商业奇才”，他前往中山南路昌隆行就任经理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面向泉州侨眷“收储”。
清末民初的药材行业讲究“资金为王”，谁手上握有雄厚资本，谁就能批量购入珍稀药材，拥有业内“话语权”。昌隆行虽财力不俗，但比起同期的宁波冯存仁堂、苏州雷允上药号、广东郑福兰堂等老牌药行来说，实力差距不是一星半点。陈文卿明白，要想在国内药材行业打下一片江山，他必须让昌隆行拥有更雄厚的资本。泉州是知名侨乡，民间侨汇数额庞大。于是陈文卿想到要借侨汇这股“东风”，完成昌隆行的资本扩张。他向侨眷们承诺，只要把手中的侨汇存到昌隆行里，每月就能领一笔高额利息，“钱生钱”，侨眷每月生活开销便有了着落。这在当时对侨眷很有吸引力，不久便吸纳来第一批侨汇。陈文卿遵守承诺，按月付息，昌隆行口碑由是暴涨，随之而来便是侨汇源源不断地存入。
成为泉州药界
中流砥柱
有了侨汇的“加持”，陈文卿又着手下另一步“棋”。
当时上海是长江流域各省的药材集散地，在整个国内市场有举足轻重的地位。陈文卿于是携巨额资金赴沪，参加上海药行组织为各地商帮举办的药材采购大会。手中囤有大量当归等药材的川帮商户，见陈文卿其貌不扬，有意调侃他，说只要陈文卿肯把当归全包了，他们就给他一个全场最低的价格。没想到，这恰好着了陈文卿的“道”，他当即答道：“当归我全要了！”一锤定音，现场结清。此事轰动上海药行，泉州昌隆行的声誉不胫而走。后来，只要是昌隆行要货，各地商家都争着提供。
在与各地药材商、药行打交道时，陈文卿很重视商誉的树立和保持，开口收货，绝不反悔。时间一久，各地药行、药商都对他很放心，药材行情单、市场分析等纷纷寄给昌隆行。市场信息灵敏，使得昌隆行每次都能直接从货源地进货，价格自然便宜不少，业务逐渐迈向兴盛。一二十年后，昌隆行已成为泉州药界的中流砥柱。
昌隆行在今鲤城马坂巷内原有一列仓库，这里曾是该行储存药材的重要场所。1935年秋，泉州遭遇百年未见的洪水，受灾面积很大。昌隆行店铺及仓库全被淹没，药材泡在水里数天，绝大部分报废。洪水退后，几乎无货可卖。陈文卿虽然心痛，但也无可奈何，遂向外界庄重宣告，昌隆行准备收盘歇业。没想到消息一传开，国内多家大药行、商帮致电慰问，鼓励陈文卿继续经营，并表示会为之配齐所需药材，货款可缓期清偿。这是陈文卿平日里积累良好商誉的回报。昌隆行得到重要的喘息机会，恢复营业，不久又生机勃发了。
首创药铺“全天营业制”
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日本帝国主义悍然发动侵华战争。上海局势吃紧，政府命令大商号尽快转移重要物资。上海药商们思来虑去，最终选择将大批贵重药材运入福建，其中又以泉州最多。陈文卿在与上海各药行议定收购方案后，来者不拒，将这批药材悉数买入，昌隆行出现“货物堆积如山，千人挑运入城”的盛况。此时的昌隆行，药材行销海内外，富甲一方，被世人称为“东南七省药王”。
据陈如意介绍，在20世纪30年代初，昌隆行生意兴盛之时，陈文卿曾亲往菲律宾开设昌隆参药行分行，于是便有了华侨身份。抗日战争胜利后，昌隆行还在漳州开设分店，又投资厦门的一家参行。陈文卿育有五子：陈长龄、陈长辉、陈长培、陈长谟、陈长佐。长子陈长龄曾下南洋，后从南洋回归泉州参与经营昌隆行。四子陈长谟则长期侨居南洋发展。1982年，陈长谟曾以旅菲华侨身份返乡，参与捐建晋江涵口的紫峰小学。
昌隆行不光拥有上乘品质的药材，服务也是一流的。昌隆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就是“顾客永远是对的”。顾客上门买药材，特别是高丽参、鹿茸、羚羊角等贵重药材，往往会很挑剔。但即使顾客“在鸡蛋里挑骨头”，陈文卿都要求店员要“忍”。他懂得和气生财才是长久之道。他还在泉州首创药铺“全天营业制”，分店铺即使在夜间也开放小窗口，为患者提供应急服务。另外，鉴于市场上存在大量假冒、伪劣药材，昌隆行特地在店中醒目处挂出“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牌子，并在所有出售的药包上加盖“昌隆”二字印鉴，彰显自己货品的纯正与地道。
特效药方得以世代传承
1951年，陈文卿不幸去世。20世纪50年代，昌隆行经历了公私合营与改造，成为药材公司。中山南路原址上的店招也更名为“泉州参茸药行”。而后伴随时代更迭，该药行逐渐消失。
今天，如果游人从中山南路马坂巷口走入，可以在马坂巷10号发现贴有“泉州市历史建筑：陈文卿故居”的标识。马坂巷10号系砖混结构的番客楼，前用院墙围合而成石埕，门楼山花呈伊斯兰火焰形拱券式，主体为三开间二层单体红砖建筑。有文献称，这栋中西合璧的陈氏故居是陈文卿亲自设计建造的。故居内旧有花圃，据说早年养着成片的荷花，是主人的心头之爱。
作为昌隆参药行第四代传承人的陈如意介绍称，陈文卿生前曾保存多本医方、药谱，历经岁月流转，这些典籍如今已残损不全，唯有“带状疱疹（飞蛇）”“止氧膏”“蛇肌粉”“蛇鳞液”“养肺茶”等部分特效药方，在陈氏家族中代代相传。从陈长龄到其子陈垂己，再到如今的陈如意，一代代传承人凭借这些秘方为百姓坐诊疗疾，在民间积累了深厚的口碑。昌隆行的实体店铺虽已隐入岁月，但这些带着温度的药方，让百年药香至今仍在街巷间悠悠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