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拂晓时分，带着凉意的海风吹过老家门前的石板路，很快凝成一层亮晶晶的薄霜。阿公总说：“霜越重，海蛎越‘韧’。”因此每到“下霜”的清晨，家里都会传来木门打开的声音，随着一股混合着铁锈与海腥的冷风钻进屋，不用猜，一定是阿公出门去挖海蛎了。

待日头升起，阿公才会回来。顾不上休息，他便蹲在天井里，手拿一把小弯刀，熟练地撬开灰扑扑的海蛎壳，然后用手指头一抠，一颗颗肥嘟嘟的海蛎便落入碗中，这也是阿公口中滋味最好的“霜打蛎”。长大后，我才明白阿公说的“韧”字，不仅是形容海蛎的好口感，还指“讨海人”顶风破霜劳作的筋骨。因为有这样的韧劲，像阿公一样的“讨海人”才能从大海中找到一茬又一茬的鲜货，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这个季节，阿嬷最常做的一道菜是海蛎煎。她总是先把阿公开好的“霜打蛎”洗净，接着将它们放进地瓜粉糊里轻轻搅拌，再撒入一大把翠绿的蒜苗搭配。待铁锅里的猪油烧热，就可以舀一勺混合了海蛎和蒜苗的地瓜粉糊入锅，“刺啦”一声，香气随即飘散开。等锅里的粉糊凝结，里头的海蛎鼓起身子，阿嬷握着锅柄的手便会快速一抖，锅里的食材瞬时翻个面，腾起的香气也变得愈加浓郁。

一盘海蛎煎端上桌，阿公赶紧夹一筷子放进我碗里，提醒说：“趁热才好吃。”那一口海蛎煎的口感外酥里嫩，浆汁在嘴里“爆”开，咀嚼中还能尝到海蛎独有的鲜甜味道。见我吃得满足，阿嬷还会笑着问：“‘霜打蛎’，是不是特别甜？”看着我一边吃，一边点头如捣蒜，阿公黝黑的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又是一年寒冬腊月，不知最近老家有没有“下霜”？阿公还会不会顶着冷风去挖海蛎？阿嬷的灶台上有没有飘着海蛎煎的香气？想着想着，我又想念起了那口“霜打蛎”的滋味。

（作者系泉州台商投资区龙腾中学初二年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