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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1月28日

村口古井

(CFP 图)

□张分明

周末回乡,听母亲念叨弟弟家“水塔”的止水阀坏了,白花花的水漫出来流了一地,老人家心疼得直叹气。这话入耳,我心里蓦地漾起一阵涟漪,那口伫立在村口的古井,又清晰地浮现脑海中。

早年间,闽南乡下不仅没有自来水,连“水塔”都很少见。就像在我老家,过去几乎家家户户的生活用水都得从那口古井里取。那时古井周围总是十分热闹,清晨,大人们会用扁担挑着水桶来取井水回去做饭,有些孩子们也跟着来,掬一把井水洗脸,好让自己打起精神,去上学就不犯困了。古井边挑水的人来来往往,脚步声、说话声、水桶碰撞声混在一起,成了村里最寻常的晨曲。

井边还立着一个花岗岩凿成的水槽,槽面已经磨得光滑,平时准备做饭的晌午或傍晚,水槽边也经常挤满了人,大家纷纷把刚从地里刨出的地瓜、芋头或是青菜放在槽里,再用井水细细搓洗。泥沙顺着水流进旁边的排水沟,泥土混合蔬菜的独特味道,也会在空气里慢慢飘散开。

我年少时经常被母亲差遣去打井水,有时为了浇灌菜地,需要的水多,我还得来往古井跑好几趟。那时我的力气不大,每次只能把水桶系上绳子,垂到井里取半桶水,使劲提上来,等汇集成一桶水,再提回家倒进水缸里。有时见我一趟趟地提水,在井边洗衣服的阿婆还会笑着夸一句:“后生仔,力气真不小啊。”

古井边的热闹场景,也随着四季变化而变化。比如冬季午后的阳光最暖和,以前我时常和伙伴们一起溜到古井边,合力提上一大桶井水,再把脚丫泡进水里。此时的井水被日头晒得温热,与皮肤接触也不觉得凉,反倒像有一股温润的暖意,能从脚底直窜到心窝。到了夏季,夜里热得睡不着,有些大人会带着孩子来井边纳凉,等夜深了,再拎着一桶井水回去冲红砖地板,凉意顺着砖缝漫开,屋里的闷热也很快一扫而空。

其实村里还有另一口井,但水源不及这口古井丰沛。听母亲说即使过去遇见严重的干旱,这口古井也从未干涸过,井水始终清甜。因此乡亲们都把这口古井视若珍宝,还有人形容它是全村人的“命根子”。不过后来自来水进了户,很多乡亲又在自家搭建了“水塔”,取水变得越来越方便,拧开龙头就有清水,再也不用肩挑手提。久而久之,古井边的人声、水声、搓洗声,都慢慢被岁月冲淡,最后只留一汪清冽,守着村口的晨昏。

这次回老家,我特意去村口看那口古井。它的井身依旧是石头垒砌的模样,井水清得能映出人影,只是井边不见挑水的人群,只有青苔悄悄爬上井沿,诉说着岁月的悠长。回家跟母亲聊天,才知现在只有寥寥几户人家还会去古井取水,也不是为了煮饭做菜,更多的是用井水浇灌门前的花草和菜苗,或是冲洗些不怕磕碰的农具。我又好奇这口古井是何时挖的?母亲想了半天,也说不清年代,只说打祖辈记事起就有了。而没人考究过具体年份的古井,纵使不再承担起全村的饮水重任,仍像过去一样,一直守着这个村子,默默哺育着一代又一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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