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雅丽
寒冬,梦被冷风绞碎,云在低空盘旋,风呜咽着,但山林里的景象不衰败,依然可以充当承载梦的舞台。我和闺蜜米亚都爱做梦,当现实中的梦无以为继时,便想起了那片山林。
年少时,我们就喜欢一整天待在山林里,即使无所事事,也心满意足。春天,杜鹃花红遍了整个山冈,松柏吐翠,溪流轻唱,草木葱茏,我们窝了一冬的心也随之轻盈起来;夏天,相思树细长的叶片密密匝匝,一串串黄花浓郁的香味令人陶醉,甜得发腻的龙眼、荔枝,充满了俗世的蓬勃和欢欣;秋天,紫红紫红的冬妮子像一个个小小的酒坛子,你随手摘几个,塞在嘴里,甜蜜涌上心头,让人顿时便与万事万物和解了。山路旁野生的余柑好像一颗颗小翡翠,很是诱人,咬开一颗,却酸得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你只得耐心地等着苦涩褪去,盼着回甘快些氤氲上来。
大寒时节,山里的寒气变重了,即使无法在林间逗留太久,我们也不想过早下山。于是米亚开着越野车,载着我在山里兜风,时而停车,打开车窗,吹吹风,或下车散步,看看流云,听听草木的私语。
冬天的山林,许多树木仍然披着一身绿装,也有姹紫嫣红在视线里流转。木芙蓉满树都是粉色的花瓣儿,丝绸般轻软、丝滑,宛若一段浪漫的邂逅。三角梅一簇簇燃烧着,骤然点亮整个天空。菊花黄的似金,白的胜雪,紫的如霞,灿然多姿又妖娆明媚。丝丝冷风拂过,我们踩在积得厚厚的落叶上,脚下“吱呀吱呀”的响声,如同黄昏的海岸边喋喋不休的涛声。我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却不知哪棵树有耐心听,也不知哪朵花适于矫情地表白。我欲语还休,欲走还留,最后只得揣着满心惆怅离去。
不过缄默的山依旧善解人意,它时而派风吹送来山梨子的清甜、野柿子的酸涩,时而扬起我们的衣襟和长发。偶尔,风还像变戏法似的,变出湛蓝如洗的天空、玉洁冰清的流水、热情绚烂的花儿,如同煞费苦心地讨好我们,毕竟我们也没嫌弃它。
山坡上,一大片矮矮的芦柑树挂满沉甸甸的果实,不甚粗壮的枝条不堪重负,低低地垂了下来,仿佛在向大地喃喃倾诉。大地是否听懂它们的话语,却无人知晓。我们走着,笑着,迎面的柑橘香气在风里飘来荡去,似在炫耀,又像在呼唤。抬眼望向澄澈透亮的天空,我的心里却空落落的,不知所向,仿佛随时可能踩空,坠入虚幻里,连同那些终日劳心费力的人和事,都模糊得无从忆起任何细节。
此时离春天有些距离,身心的复苏也需耐心等待,好在我们遇到了这一片山林,它无言地守候着,等着安抚那些在都市里奔波、疲惫的孩子们。于是我倚着一株老橡树,慢慢闭上眼睛,静静聆听山风簌簌,想象在这里种蔬果、养鸡鸭,每日煮茶、读书、写字,活得逍遥自在。
终于,温暖的日光散尽,我们站起身,上车,挥别山林,再次回归不远处的灯火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