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爱吃醋。于是,在一个暖阳融融的冬日,我驱车来到一个产醋的村庄。
在这里,草木葱茏间,空气里飘着一缕淡淡的酸味,不刺鼻,勾得人心里痒痒的,忍不住想多吸几口。
循着这缕味道,我走进一家酿醋作坊。主人热情地泡了一壶茶待客,茶汤红稠透亮,我原以为是寻常茶饮,端起来便饮了一口。入口却是冰冰凉凉的,微酸的滋味里裹着一丝蜂蜜的清甜,咽下去后通体舒畅,原本恹恹的胃口,竟一下子活络起来。
我不禁有点质疑,这是茶吗?
见我面露讶异,主人笑着解惑:“这是特制的醋茶,用自家酿的醋和蜂蜜按比例调配而成的,得冷饮才够味,爽口又下火开胃。”
说实话,醋,我本是不大喜欢的,那酸得慌的味儿,一闻起来就倒我胃口。不管是家中吃饭,还是在外吃大餐,我大都是一点醋不沾。可家中老婆却偏爱这一口。不过,若是偶尔吃坏了肚子,或是胃里翻涌恶心,我却能喝上一整杯老醋,缓解不适。
主人领着我参观他的作坊。只见生产车间里,一排排陶缸整整齐齐排列着,浓郁的醋香扑面而来,醇厚甘冽,这或许是时光沉淀下来的独特韵味吧。
主人说,老醋沿用北魏时期的古法酿造工艺,以糯米和红曲为原料,佐以炒芝麻和白糖提香,需经数年陈放,方能酿成。酿好的老醋色泽黑亮,入口酸中带甜,细细品咂,余味悠长。
老醋酿造最讲究酸度,6.5度恰到好处。这个酸度无需加任何防腐剂,便能让老醋久存不坏,食用起来既安全,又能开胃消食。
据说,北宋年间,有位读书人考中进士,入朝为官。彼时皇帝总觉腹胀,太医们束手无策。这位官员便想起家乡的老醋,将其举荐给皇帝。皇帝食用后,对这老醋青睐有加。故事真假虽无从考证,却为这寻常老醋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我看到一幅画:三人围在醋缸旁,各自尝过醋后,神情截然不同。这三种神情,对应着三种心境——有人品出了酸,有人品出了苦,也有人品出了甜。这小小的一瓶醋,竟藏着人生的道理:你以怎样的心态看待生活,生活便会回馈你怎样的滋味。
这让我想起“吃醋”的典故。唐朝时,唐太宗欲赐给大臣房玄龄妾室,房夫人执意不允。唐太宗便赐给她一杯“毒酒”,让她在纳妾与饮“毒酒”之间做选择。房夫人性情刚烈,端起“毒酒”便一饮而尽,结果杯中并非毒酒,而是浓浓的醋。“吃醋”的说法,便由此流传开来。
离开时,我回望飘着醋香的村落,心中颇有感触:一瓶小小的老醋,不仅承载着千年的酿造技艺,更藏着市井的烟火气与人生的大智慧。这醇厚的醋香,定会伴着时光,飘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