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腊月，古城里的烟火气更浓了。周末去逛老街，路过一个售卖炸物的小摊，我忍不住停下脚步，正巧五香卷炸好出锅，便赶紧买了一份解馋，可惜一尝味道，觉得不对胃口，当下又想念起家里做的五香卷滋味。

每年腊八过后，阿公阿嬷都会提前开始准备食材，然后挑个晴好的日子，在厨房支起土灶，准备制作五香卷。不同于平时，这个时候做的五香卷数量不止一两条，阿嬷总说要备一大盆，这样过年时亲友来家里聚餐，才有“古早味撑台面”。

阿公通常负责处理食材，新鲜的猪腿肉被他切成细碎的、肥瘦相间的丁块，之后搭配切碎的葱白、胡萝卜和马蹄，才算备好馅料。马蹄的脆嫩、胡萝卜的清甜，也恰好可以中和肉的油腻，让五香卷的口感变得更好。阿嬷则在一旁调拌料，她先从陶制罐子里舀出盐、白糖撒入碗里，随后加入一大勺五香粉，再添少许生抽。把调好的拌料倒入馅料中，又拿筷子顺时针不停搅拌，还要不时兑入一些清水。“搅拌均匀才能让五香粉的味道渗进肉里。”阿嬷一边说，一边搅拌馅料。怕她力气不够，阿公忙完手里的活，就会接过碗，直接用手快速搅拌馅料，直至碗里的肉丁都裹上料汁。

以前在家时，我经常守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阿公阿嬷默契配合，有时想伸手帮忙，却被阿公拦住，叫我别添乱。阿嬷见我委屈地撇嘴，便递来一张薄透的豆皮，手把手教我包五香卷。只见她把豆皮在案板上放平，先拿勺子舀起适量馅料均匀铺在豆皮一端，接着慢慢卷起来，最后往豆皮边缘抹上一点粉糊，再按压“收边”，一根圆滚滚的五香卷就算初具雏形。虽然认真模仿阿嬷的动作，我仍经常把豆皮卷得歪歪扭扭，馅料还从破口处漏出来，只得赶紧递给阿嬷，让她帮忙补救。

等五香卷包好，阿公会在土灶上架好铁锅，再倒入清亮的菜籽油，待油烧到六七成热，他才拿一双长筷子夹起五香卷，轻轻放进油锅里炸。“滋啦”一声响起，油花四溅，浓郁的香气也随之弥漫开，阿公手持长筷，不时翻动锅里的五香卷，让它均匀受热。浅黄色的豆皮渐渐变成诱人的金黄色，越来越浓的香气飘出厨房，漫进院子，连邻居家的小狗都会被香味吸引，偷偷跑来趴在我家门口，摇着尾巴不肯离开。

炸熟的五香卷外皮酥脆，阿公将它们捞出来滤油，挑出一条放在盘子里散热，赶紧招呼我来尝味道。我大口咬开外皮，鲜美的馅料在嘴里散开，香味充满口腔，暖意也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几口五香卷下肚，感觉手脚都跟着热起来。阿公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模样，眼角的皱纹里总会盛满笑意。

包好的五香卷，小部分先油炸尝鲜，大部分则被阿嬷拿保鲜膜包裹起来，放进冰箱的冷冻柜里保存。之后想吃的时候，随时取出来，或蒸或炸，皆很美味。过年时家里来客人，这些五香卷也会出现在待客餐桌上，比起大鱼大肉，这道菜总是更受客人们的青睐。

如今在外求学，能吃到家里做的五香卷的机会变少了。记得大一那年的寒假，我拖着行李刚走到家门口，就闻到了熟悉的香气。一进屋，果然看见厨房的土灶旁，阿公阿嬷正忙着炸五香卷。瞧我回来了，阿嬷赶紧迎上来，笑着说：“知道你今天到家，特意炸了五香卷，快来尝尝。”

刚出锅的五香卷依旧金黄酥脆，鲜香味浓，只是眼前的阿公阿嬷的头发更白了些，动作也慢了些。他们坐在我身边，满脸笑意地看着我大快朵颐，不时问一句“够不够吃？不够再炸一些。”我一边吃着五香卷，一边听阿公阿嬷说家长里短，感觉就像回到了童年的腊月，幸福又满足。原来无论走多远，我牵挂的不仅是家的味道，还有守着灶台烹煮佳肴、等我回来吃饭的家人。

（作者系华侨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2023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