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囝仔的屁股有三斗火”，这是闽南的一句俗语，说的是小孩子身体好，不惧严寒。可我不一样，年少时就很怕冷，每年一到冬天，都盼着大人能在院里生一堆柴火，好让我呼朋引伴来烤火取暖。

老家的冬天，不会飘雪，风也不似北方的凛冽，只在气温骤降时，才有薄霜落下。以前只要清晨听见屋外传来一声：“下霜了！”我定会一骨碌地爬出被窝，推开窗往外瞧。此时村中许多屋顶的瓦片都覆上一层白花花的冰霜，在朝阳的映照下，仿佛波光粼粼的湖面。

“妈，快来生火！”遇上难得的“下霜日”，我压根顾不上其他事，草草洗漱后，立马跑下楼，开始连声催促。毕竟大人们只有在大降温时，才肯满足我烤火的心愿。经不住我的软磨硬泡，一家人匆匆吃过早饭，便都忙活起来，母亲去储藏间抱木柴，父亲准备点火的工具，阿嬷则把板凳搬到院子里。我更不会闲着，立马跑出去邀请小伙伴来家里一起烤火。

冬日家里常备的柴火多种多样，有龙眼枝、橄榄枝，也有稻草与谷壳，母亲习惯把它们混合堆放在院子的空地上燃烧，说是这样做易燃且不会生黑烟，燃烧后的味道有一股草木香，闻起来不呛鼻。等父亲将柴火点燃，我和小伙伴们就按捺不住了，纷纷凑近火堆，或坐或蹲，每个人的脸都被火光映得红彤彤的。大人们一边提醒我们注意安全，一边坐在凳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话家常，说农事。等火逐渐烧旺，原本躲在屋里的小猫也跑出来，悄悄趴在火堆旁取暖。“你们在烤火啊？”早上来送羊奶的师傅路过，瞧见我家院子的门敞开着，也会走进来，褪下棉手套，在火堆前搓搓手，然后跟父亲聊会儿天，再继续赶路。

“可以烤东西吃了！”等木柴烧成炭，母亲便招呼孩子们把喜欢的食物丢进去烤。听见这话，我和小伙伴们肯定立刻起身，有的人回家抓一把花生，有的人拿来几块地瓜，我则是回屋取了几颗橘子。不用垒土窑或搭铁架子，只要挨个把食物丢进去，借着炭的余热，很快就能把食物烤出香气。

我一向猴急，只要闻到香味，便迫不及待地找来一根木棍，把埋在炭火里的橘子掏出来。可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经常都被烤焦的橘子皮烫得哇哇叫，最后还得靠父亲递来的粗布手套，才能剥开果皮，吃到里头金灿灿又热乎乎的果肉。

等我们都吃饱了，身上的寒意也消退了，那堆火才算用尽。有时父亲想物尽其用，便拿一把铁钳将没烧透的炭夹出来，放进陶制的小火笼里。之后才往熄灭的火堆盖一层灰，让余温慢慢散掉。那个小火笼有时被阿嬷带进屋里暖手，有时则在我和小伙伴们的手里来回传递，抱着它，在院子里玩耍，连脚底板都不觉得冷。

不知今年回家，还能不能碰到“下霜日”，如果能，我还想再和家人围在院里烤一次火，闻闻草木香，尝尝烤橘子的热乎气，就像过去那样。

（作者系仰恩大学市场营销专业2023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