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给冬日以颜色描绘在画布上,那素白想必当选。但当看到落羽杉在山野中灿然生辉,我便萌生了其他想法,冬日也可以是浪漫的色彩。
这是森林公园里的一片落羽杉,它在满山苍翠的乔木间格外独特。羽毛状枝叶犹如浴火的飞翼,瘦削的枝干则显得挺拔秀美。它像一首宋词,静处在山野铺开的书卷之上,历经着季节的吟哦而韵味无穷。这山野寂寥的风,仿佛只是浮世百年之间不值一提的轻叹,落羽杉清瘦的身姿轻摇,晕染出一道褐红色的旖旎景致。
落羽杉生于北美,如今扎根中国。这来自异国他乡的树种,年轮里藏着一段段地理迁徙与文化交流的记录。何时它旅居至古老的东方?何人最先被它惊艳?站在它面前,我不由浮想联翩。抚摸着树皮,这沟壑般的质地讲述着不同城市的记忆。
我深深呼吸,感受着大自然独一无二的疗养,享受片刻的宁静。想起苏轼在《赤壁赋》中写道:“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那么,从苏轼的角度看来,欣赏大自然的风景,不仅是邂逅的体验,更是带有几分天赐良机的收获了。这种清欢无处不在,明代徐霞客在群山环耸之间坐了下来,“兀坐听雪溜竟日”,倾听积雪滑落的声音。我想在雪色晃眼之余,惟他听到了雪动的声音,在那寂静的山岭,雪声仿佛竟是心声了,于无人处而自共鸣。
落羽杉灼灼其华,展现风姿。游客们循阶拾级,踏步而至山野,猛然发现天地间自有一处绚烂多姿的所在。人们在落羽杉旁边,露营、野餐、嬉戏……用相机定格落羽杉前浪漫的一幕幕,而后将照片分享到自己的朋友圈。落羽杉虽未融进中国古代文人的书墨,但却踩在了今人审美的节拍上,以一种更为广泛传播的方式拥有了更多的诗意内涵。
想来人们对自然的探求是古今相同的,此时席地而坐的游客,正从一片落羽杉中获取快乐的源泉,偷得浮生半日闲。落羽杉以一抹浪漫的色彩,温柔了冬日的时光,也让每一个走近它的人,在自然的怀抱里,寻得内心的安宁与美好,这便是山野与草木最温柔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