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悄然临近,撩起了我心底尘封的犁田记忆。
忆起20世纪60年代的一个早春,春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我披着蓑衣,用锄头当扁担,一头挑着喂牛的青草,一头挑着铁犁和煮午饭的铝锅,手执竹枝,赶着一头喂饱的黄牛牯往田间走去。
那是我第一次学犁田,选一块水田先练手。下了田,我套好犁铧和耕牛,就来个下马威,大力抽了牛屁股一竹枝,大喊一声“嗨——”,大黄牛吓了一跳,撒腿就跑,我趔趄一下,差点摔倒在田里。
怎样犁呢?我心里没谱就瞎琢磨,横竖是把整坵田表面泥土犁一遍,所有杂草盖在泥土里就行了。于是,我赶着牛扶着犁,由外而内绕圆圈,等同画一个同心圆,随着泥土一股股向外翻卷,田里的圆圈渐渐变小了。
上午10点半,肚子有点饿,大黄牛也疲惫了,速度慢慢降下来。这时候,一只只牛虻飞着围上来,专叮牛眼睛、屁股和腹部。大黄牛被叮疼了,烦躁不安,就不按我的指挥去犁圆圈,大尾巴不停地甩打身躯,弄得我劈头盖脸沾满泥巴,浑身湿漉漉,眼睛都不敢睁开。我只好暂停下来歇息片刻,跑到小溪里洗洗,又再犁起来。当圆心直径只有10米时,大黄牛因为频繁转身,越发不满,牛眼睛睁得大大的,怒视着我。我就停下来,干脆用锄头把那个圆心挖完了。整坵田的泥土成了烂泥浆,看不到半根草。近11点,那坵田终于犁完了。
这时候,雨停了,灰暗的天幕逐渐掀开,露出一片澄蓝色。田边山坡上的杉、竹和灌木丛湿漉漉的,悬挂的水珠不断滴下来。两三只八哥飞来了,停歇在牛背上,飞上飞下,啄食一只只牛虻。
我又犁完三块梯田,就让牛去吃草,自己开始煮午饭。二叔正好从这里经过,看到我犁的水田一片稀巴烂。“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是捣泥浆还是推石磨?”他笑着说:“你这样犁,吃力不讨好,人累了牛也辛苦。来,听我说一下……”他走到田边,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着,指着一坵田耐心教我犁田的方法:“犁田要从外往内犁,泥土向外翻,再转头从内往外犁,泥土向内翻,一阴一阳合成一垄,过几天后,还有一次翻犁……”他讲了两遍,我才大体掌握犁田的方法。
二叔还教我怎样对付牛尾巴,只要将牛尾巴的长毛编成小辫子,然后用草捆成一个圆髻,它怎么摔打也不会带起泥巴和田水。
吃过午饭,我将牛赶上山,让它自由地走走,吃吃草。我自己在山上挥手踢脚,放松放松,再找几根春笋,剥去笋壳,装在铝锅里,后来在一棵松树下找块较为干燥的地方躺下,闭着眼睛做起了美梦。
下午,我神清气爽,倍感舒畅,按二叔教我的方法犁田。吃饱喝足的牛也精神抖擞,自动按顺时针的方向走过去,逆时针的方向走过来,真是“老马识途”,省力了,快捷了,顺心了……只见泥浪翻卷,水花四溅,我的心也乐开了花。
此后,我不怕犁田了,甚至喜欢独自一人去犁田,右手牵着缰绳命令耕牛向前退后,左手拿着竹枝挥舞吆喝,有时对着青山唱歌,有时对着绿水沉思,不拘束,挺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