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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2月02日

闽南冬日

□王邦尧

常人想着冬日该是银装素裹、寒天冻地的,甚至对着“冬”字都要打一番寒颤,但那应该是北国冬天的意象。闽南的冬日,还是颇有可观之处的,并不那么拒人千里。树大多并不落叶,连因霜而红的都少,终年是碧绿青苍的;不过冬日的树绿得寒郁一些,沉稳一些,是有所收敛的,不像春夏绿得要流油、欲跳跃似的。偶有几种要落叶,诸如乌桕、苦楝、柿树,虽筋骨毕现,一树干净,并不显寒肃,倒是一番清傲,骨骼俊逸,有几分骨气似的。映着苍蓝苍蓝的天,别有一番清美。

野花野草到处都是,除了山野芒草开着黄褐色毛茸茸的穗状花,路畔芭茅成片开花白茫茫,还有水边芦花飘着白絮,有一点动人的苍茫萧瑟之感外,草木依然是峥嵘生长的。虽也是敛着气、休整待春的模样,连像芦花一样柔软如毛的白茅花,一枝一枝散开在草地上,寒风里曼妙地摆动,亦不觉得凄寒,只觉得如梦如幻。究根结底,是因为天气并不那么寒冷,不至于冻得令人生出绝望,抵御寒冷之余还有一点闲情可供赏趣。牵牛花蔓延满地,蓝的紫的十分惊艳,连没有闲情之人亦不免要发出一番感叹。我原是贪爱那蓝紫色,想折一段回家栽种,但担心家里的地盘拘不住它旺盛的生命力,会令它恣肆得乱了章法,也就作罢。它原也只适合在广阔天地里吸风揽月,不适合拘于一地、苦谋出路。

南国的冬日,最棒的还是在乡间。农忙已过,人们较有余闲。有太阳的白日,常有一群人不论老少,聚于门前,边晒太阳边泡茶说闲话;老爷爷、老婆婆坐于墙根向阳处发呆打盹,一只猫或一条狗卧于脚畔,沉沉熟睡,仿佛时光业已停流。冬日农闲休整,故只有冬日才能常见这番情景。

最动人情怀的,是冬夜里的各种声响。因有各种节日和诸般喜庆,那些热闹,不适宜近处来听,可若从远处遥遥传来,便是另一番感受了。有人正喜气洋洋地过着日子,令人心生一番向往与遐想。躺在床上梦回,迷糊间听见琴箫琵琶、三弦二胡还有锣钹铙鼓,哐哐当当、呜呜叮咚地响着,夹着南曲的咿咿呀呀,缱绻悱恻,疑似梦幻。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袭来,令人裹紧被窝,渴望真实的温暖,再沉沉睡去。清晨醒来,如黄粱一梦。这其实是我青少年时经历的事了,可无论时光如何流逝,闽南的冬夜,我永远会记得午夜梦回的听曲,像柳梦梅闯入丽娘的梦境,像庄周的晓梦蝴蝶,真假难辨。浩浩的时空如此之大,冷寂的寒夜如此之暗,中心还有一点光,光里有个小小的我拥被眠着,四周丝竹南曲渺渺环绕,如烟一般的声音流动,无光无辰,无生无死,无忧无惧,天荒地老。

这便是我记忆里最美的冬夜,冬日里最美的回忆。因有着很多这样的冬夜,冬,便变得没那么难熬了。

我知道,这热闹的冬日,是一年辛劳之后的犒赏,是休整,亦是酝酿。而我因着这些美好的回忆,等候春来的日子,便不觉得漫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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