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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2月05日

追风者

□吴晓川

清晨五六点的泉州,天刚蒙蒙亮,楼下的快递配送站一派繁忙。阿伟熟练地套上蓝色工装,拉紧袖口,投入紧张的工作中。从老家来这座古城已有三年多,他每天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大街小巷,像个追风者,追逐着时间,也追逐着自己的生活。我时常瞥见他进进出出忙碌的身影,那抹蓝色在石板路上匆匆掠过,成了古城鲜活的注脚。

阿伟熟悉这里四通八达的街巷,就像熟悉自己的掌纹,哪里孩子上学放学高峰期最易拥堵,哪里能抄近道避开人流,哪里的古厝电动车不宜直达,他都一清二楚。当他骑着满载包裹的电动车,穿行在晨雾中的街道,路过巷口的面线糊摊,诱人的香气裹挟着热气飘来,老板娘熟稔地剪着油条:“阿伟,面线糊给你留着,加了油条和醋肉!”他笑着摆手:“下次哈,李姨。今天快件多,赶时间!”满载的电动车遮住他瘦弱的背影,我远远望去,竟也生出几分暖意。

有的巷子较窄,有的还在翻修,他的电动车时不时要贴着斑驳的墙面才能通过。阿伟下车推行,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仰头望去,番客楼二层的雕花小窗棂推开,陈阿婆探出头来,银白的头发在晨光里闪着微光:“阿伟来啦?快上来喝杯茶!”“不了阿婆,先给您送药!”他手脚麻利地爬上木梯,喘着气将药递给老人。陈阿婆仔细检查完药品,从竹篮里掏出一把刚摘下的龙眼:“孩子,跑这么多路,解解渴。”我恰好路过巷口,望见阿伟拿着龙眼走出时,眼眶微红的模样,那清甜的滋味,大抵会比蜜还甜。

犹记盛夏正午的太阳炙烤着街道,柏油路上泛着刺眼的热气。阿伟的工装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脸上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车把手上。我在骑楼下避暑,看着他拧开自带的水瓶仰头灌下,水顺着脖颈流下。手机导航提示下一个包裹在江南片区的工业园区,那里没有骑楼遮挡,只有一排排厂房,想必他承受的辛苦是我们难以想象的。

天空下起雷阵雨。阿伟穿上雨衣,继续派送最后几个包裹。雨天最是考验路况,石板路湿滑、排水口易积水。我在家中听着雨声,忽然想起他还在外面奔波。最后一个包裹送到老旧小区时,雨势渐大。他扛着沉重的纸箱爬上楼,敲了半天门却无人应答。打电话给收件人,对方语气焦急:“不好意思,我在路上堵车了,能不能麻烦你先放在门口?”阿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没关系,我在楼下等你,这么大雨,放门外怕包裹里的茶受潮。”他站在骑廊下,雨水顺着雨衣滴落,形成一圈小水洼。半个多小时后,收件人匆匆赶来,看到他还在等待,感动得连声说:“不好意思,真的太谢谢你了,这茶叶是要送给客户的!”阿伟只是笑了笑说:“没事,安全送到就好。”

夜色渐浓,雨也停歇了。阿伟骑着电动车往回赶,雨水冲刷后的古城格外静谧,路灯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回到配送站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他将电动车停好,整理好配送单,脱下雨衣,拧干湿透的衣服,坐下歇息。

远处的大桥灯火璀璨,霓虹倒映在晋江水面,与古城里随处点缀的灯笼交相辉映。我站在窗边望去,不论春夏秋冬,那抹蓝色的身影在灯火中显得格外踏实,每一份平凡的坚守里,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与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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