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安海人陈清机,年轻时即参加辛亥革命、反袁斗争等一系列革命活动,是革命先驱;壮年时,主张实业救国、科教兴国,开公路、建农场、探矿藏,是杰出实业家;终其一生,为了家乡的进步发展,筹医院、兴学校、办慈善,是典型爱国侨领。如今,海内外裔孙持续返乡探视其故居,缅怀承继他“天下为公”的精神。
□融媒体记者 吴拏云 陈小阳 通讯员 陈静波 肖小俊 文/图
海外后裔故里寻踪
“我时常在奶奶的口中听到外曾祖父的名字,她也叮嘱我们要多回她娘家看看,有机会的话为这片故土出点力。这次趁着赴上海洽谈商务的机会,有幸在晋江市委统战部的联络下,回到安海,算是圆了我的一个梦吧。”2025年5月,位于晋江市安海镇石狮巷内的“陈清机故居”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爱国侨领陈清机的外曾孙女、华裔商人科琳·阿比盖尔·西(加拿大籍)及其朋友,与陈清机在晋江的直系后裔,在这里温馨团聚。血脉亲情,本就是最深邃的情缘,虽然他们素未谋面,只能靠翻译对话,却能一见如故,真挚交流,在欢声笑语中感受家的温暖。这是科琳·阿比盖尔·西第一次到访安海,外曾祖父陈清机对她而言只是个模糊的历史影子,正是在与安海亲人的交流下,她才对陈清机的历史贡献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陈清机,乳名火萤,又名经纶,号穆亭,是泉州近代史上一位杰出的爱国侨领。清光绪七年(1881),陈清机出生于晋江安海。其父亲陈锡鹏(又名锡云)育有四子,虽勉力维持家计,终究无法独力抚养家中所有的孩子。迫于无奈,锡鹏将年满10岁的小清机,送给清机的姑父王春牧抚养。姑父对这乖巧伶俐的侄儿疼爱有加,为培养他,特地送其入私塾读书。陈清机不负家人厚望,勤奋用功,在学业上突飞猛进。
长大后,陈清机得到姑父王春牧的资助,在安海镇上开办了“鸿泰”干果店。他为人豪爽,又精明能干,不久便被同行聘为经理。据陈清机的曾孙陈松年介绍,1905年,意气风发的陈清机远渡日本,侨居神户经商。受孙中山先生民主革命思想的影响,他于当年在东京加入中国同盟会。从此,开启长达35年的革命生涯,至死不渝地践行孙中山的救国纲领。
深孚众望的革命斗士
1911年,辛亥革命前夜,陈清机受命归国。一回到安海,他即与当时同盟会闽南一带活动分子许卓然、陈少宝等人取得联系,传达同盟会武装起义的要求,组织秘密团体“革命军”,并在厦门与许卓然创办了《声应报》。武昌起义成功后,各地纷纷响应,安海的革命热潮也日趋高涨,终于引发焚毁清朝安海衙门(即讯防都司署)事件,打响了辛亥革命福建第一枪。
1912年,陈清机领导安海商户反对“坐贾铺捐”,进行抗捐活动,后遭泉州府尹李襄国下令通缉,避难福州,直至年底李襄国被夺职,才返回泉州。1913年1月,首届安海商会遂成立,公推蔡德远为总理,陈清机、倪世祯为常委。可以说,彼时的陈清机已深孚众望。
1915年,袁世凯篡夺辛亥革命成果,陈清机与泉州革命同仁闻讯怒不可遏,号召民众武装讨伐袁世凯。结果陈清机又遭袁属军阀的缉捕,只得逃赴日本。随后数年,频繁往返于中日两国之间。1923年,第一次国共合作时期,陈清机旗帜鲜明地支持孙中山领导的南方政府,被委以晋江县知事(即县长)之职。任内,主持改建县城旧街,发动群众破除迷信。但任职三个月后,即卸任东渡日本。
1925年,孙中山在北京病逝。是时陈清机仍在日本,闻讯如遭雷击,但他强忍悲痛赶往日本神户参加华侨及各界为孙中山举办的追悼会,并默默下定决心,要继续努力实现孙中山先生未完成的革命心愿。
带来光明的实业家
实现国家富强、民族振兴、人民幸福是孙中山的夙愿,也是近代以来中国人民的夙愿。为了让中国成为“世界上顶富强的国家”,孙中山生前曾撰写《建国方略》,提出《实业计划》,构想中国建造16万公里铁路、修建160万公里公路、兴建世界水平的海港,同时发展农业、制造业、矿业等等。作为孙中山最坚定的拥护者之一,陈清机也在迈入壮年后,将绝大部分精力奉献给了这一实业计划。
1919年4月,陈清机偕旅日华侨商会会长王敬祥一起回国,在安海创办全省最早的民办汽车运输企业——闽南泉安民办汽车路股份有限公司,聘请留英的工程系硕士雷文铨为总工程师。泉安公路自1919年7月动工兴建,采取“筑好一段通车一段”的方法,至1922年6月1日全线完工,总长27公里,这是我省第一条民营公路。为了纪念陈清机的功绩,泉安公路的第一座大桥被命名为“清机桥”。如今这座桥还在,虽在时代发展进步中渐渐气势不显,但此桥却是那段辉煌岁月的有力见证。
1926年12月,陈清机担任安海区长,着手修筑各境道路及安海港码头,并发动华侨投资,承顶了泉州电灯公司。并在晋江投资大宅创办“陶倚畜牧社”,意在培养和推广畜牧良种,以利于农副业的改进与发展。
为推介家乡泉州,陈清机还义务当起了泉州文化旅游“宣传推广大使”——1927年2月,蔡元培、马叙伦两位先生南下游历,正是陈清机出面陪同他们,到南安康店覆船山拜谒民族英雄郑成功墓,随后又领着二先生前往泉州清源山观看“第一洞天”名胜,并在山门前留影纪念,紧接着还乘兴游览了北宋名桥洛阳桥。泉州多元文化给蔡、马二先生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1928年,陈清机在南安县康店垦地400多亩,创办“泉州安海桥西垦殖公司”,从日本等地引进桑苗、果树、莱克亨鸡、长毛兔等优良品种;购买小型拖拉机、抽水机等先进的农业机械,进行农业规模化生产。同年12月,他和蔡德远、吴善卿等多位归国华侨创办安海电灯公司,为安海人带来实实在在的光明。
胸藏大爱的爱国侨领
随着年岁的增长,陈清机也从一位心怀善意的实业家,成长为胸藏大爱的爱国侨领。
从1907年始,陈清机就在安海参与创办养正小学,并长期担任养正小学副董事长。每当养正小学经费不足,他除了自己捐款外,还向海外华侨募捐,极力支持家乡教育。养正小学的创立开创了闽南办学之先河,对于推动地方教育事业的发展,具有不可估量的作用。此后20多年间,安海兴起了办学热潮,人口1万多的镇涌现学校近20家,古镇再现“家书诗、户业学”的盛景。
1928年,晋江养正中学创办,陈清机亦为发起人之一,并以泉安汽车路公司之盈利,逐年给予养正中学办学补助。1929年,陈清机捐赠给养正中学图书馆大百科全书《万有文库》,该书内容涵盖国学、自然科学、社会科学等领域,对于中学生开拓视野帮助不小。而今在养正中学的图书馆内仍然藏有此套丛书,每册都盖有“陈清机捐赠”的图章。1936年夏,陈清机与桂华山联名电邀养正中学校长俞贵元渡菲,协商发展校务事宜,劝募建设资金,使学校在抗战期间得以维持不坠。
1929年,陈清机还与秦望山、许卓然、梁披云等人创立黎明高级中学(即黎明大学前身),与华侨庄希泉创办上海曙光女子学校。1939年,在抗日战争最艰难的时候,陈清机从菲律宾汇款3万元施赈于安海、泉州。
20世纪二三十年代,安海的医疗条件还十分落后。遇有大病,贫苦百姓医治无门、坐以待毙的事情时有所闻。为彻底改变家乡落后的医疗状况,陈清机创办了安海民众医院,这是安海首家民间医卫组织。在陈清机的倡导下,商人和慈善者纷纷捐款,添置医疗设备、资助药物等,医院不久即开门问诊。设在石狮巷内陈氏祠堂的安海民众医院实行“免钱医病”,深得广大劳工、贫民的拥护。
四字匾额映射一生追求
安海陈清机故居始建于1931年,是一栋坐东北朝西南的两落三间张带左护龙的闽南红砖古厝,建筑物前有石埕,后有花园,占地面积658平方米。故居在建材的选材上十分考究,红砖、白砻石、青石、杉木等均精选上乘,梅、兰、菊、竹和骏马、花鹿等吉祥雕刻也是精妙绝伦。
正大门作双塌寿处理,显得层次分明。正门石匾有“鳌头传芳”四字,为上海书法家刘山农所书;石柱联则为国学大师章太炎题书的“暂止飞乌将数子,频来语燕定新巢”;门廊内的对看堵以及石墙堵、檐边、侧门额上,分别镌刻着林森、于右任、戴季陶、郑孝胥等名人的手迹题词,人文风骨,葳蕤丰茂。下落厅门楣额则悬有曾任孙中山先生机要秘书的戴季陶手书的“天下为公”四字横匾,凛然映射出侨领陈清机一生的追求。
2007年,陈清机故居被晋江市政府公布为第四批市级文物保护单位;2013年,又被福建省人民政府公布为第八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1940年7月22日,陈清机病逝于菲律宾碧瑶市。他的离世,在华人圈里引起巨大轰动,菲律宾华侨团体和侨胞们为他举办了隆重的追悼会和葬礼。此外,时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的蒋中正为之亲书“见义勇为”、时任国民政府主席的林森为其题笔“硕德耆老”,著名将领李宗仁唁电称其“急公好义”,中共领导人周恩来、林伯渠等也为其致悼唁。
而今,陈清机的海外后裔仍有不少,他们分别居住于美国、加拿大、菲律宾等地,与国内陈清机的后裔保持着较为紧密的联系。1985年,陈清机的外孙女林英英曾从加拿大来到晋江安海,寻访外祖父故居、遗迹,并与陈松年在清机桥上合影,共同缅怀先辈事迹;2018年10月19日,陈松年飞往菲律宾马尼拉,探望年逾百岁的姑婆、陈清机之女陈双治,亲人相见,泪眼婆娑。陈松年还特地给姑婆看了陈清机故居后花园内的两株桂树照片,它们都是当年陈清机先生亲手栽种的。如今,先生虽远逝,但他栽的树,开了花,而且“清”香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