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老辈子文学”悄然在互联网上走红。贵州阿姨祝薪雁随手拍下灶台窗边的日常,配上一句“鹅叫得勤,院静得很,偏偏这生,怎么绕,都出不去”,引得十多万点赞;广州大学教授张河清悼念挚友,写下“没有人会对一捧土产生情感,直到自己亲手垒起了一座”,令无数人动容;农民工安三山写《我的母亲》,那句“等哪天我扛不动水泥了,就回村里挨着那堆土躺下,没准那时候我再叫妈妈,她就能听见了”,让屏幕前无数的儿女湿了眼眶……人们把这些来自父辈、祖辈,或来自生活深处、充满岁月质感的书写,亲切地称为“老辈子文学”。
“老辈子文学”有几个典型特征。一是“拙”。它不刻意追求技巧,没有雕琢的痕迹,就像随手从生活的田野里撷取的一株稻穗,带着露水和泥土气。二是“真”。“老辈子文学”写的都是生活里具体的事,从煎豆腐、吃饺子、养鹅,到送别故人、思念母亲,情感扑面而来,毫不设防。三是“深”。“老辈子文学”朴素的字句背后是一个个真实跋涉过的人生,情感的深厚源于生命在时间中浸泡、在劳作中捶打后自然沉淀的滋味。
而不论是“拙”“真”还是“深”,它们的共同源头,都是生活。事实上,普通人一生的喜怒哀乐、聚散感慨,本身就构成了最丰厚的文学矿藏。很多时候,这种况味只是缺乏表达的渠道和恰当的方式,一旦技术门槛降低,表达欲望被唤醒,生活本身蕴藏的诗意与力量便会自行流淌出来,并击中我们。祝薪雁阿姨看着母亲吃面,心里那份“乐滋滋”里“悄悄裹着酸”,是多少子女共同体验却难以言传的复杂情愫?张河清教授笔下那些以毛为单位的记账单、车站扒窗的告别,又是多少人在清贫青春里共享过的友情岁月?
我们被“老辈子文学”感动,既因为其中蕴含的人生苦短——生活的艰辛、离别的苦涩、岁月的无情;更深层的是,我们在这些文字中更清晰地看到了人的不卑不亢与不可战胜,看到了跨越苦难的坚韧、历经沧桑后的温情、平凡日常中的守望以及在沉默中承受一切的生命力。就像祝薪雁写镰刀“从不让愁绪误了时节”,愁绪人人有,时节不等人,该做的事一样也不能落下;安三山一生奔波劳碌,也依然扛起家庭的责任,成为父亲、成为爷爷,把对母亲的思念,化作好好生活、守护家人的力量……
“老辈子文学”的走红,提醒了所有创作者:任何动人的创作,都必须深深扎根于生活的沃土,艺术可以高于生活,但其根系必须牢牢扎进生活的泥土里,汲取水分与养分。我们常说的“真听、真看、真感受”,其前提正是要“在场”,创作者要作为生活者而非旁观者去体认世界。
与此同时,“老辈子文学”也让我们沉思生活的博大与慈悲。一切浓烈的情感、一切艰难的时刻,终将在时间的河流中沉淀、转化,而认真生活过的人,生活终将以某种方式予以回馈,或许是一份坦然,或许是一段值得铭记的文字,或许仅仅是继续向前走的勇气。
当我们为“老辈子文学”动容时,在某种程度上,我们也是在与自身生命深处的况味相认。请更多地去关注自己的生活,去体味其中的千般滋味,去勇敢表达属于自己的那份真实。每一段认真度过的生活,自有其无可替代的文学性,每一个普通人的故事,都值得被聆听、被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