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车窗,扑面而来的风不似海风那般湿冷,而是带着丝丝清冽的干冷,让人瞬间就清醒了。看见窗外的松林越来越密,我知道,这是快到家了。
每年腊月过半,父亲都会念叨:“该回去爬山咯。”老家那座名为“莲花”的山不高,但站在山顶,可以将一大片湖尽收眼底,那景色颇为壮观。而腊月登山也是我们家独有的辞旧迎新方式,从我小时候就一直延续,年年不变。
沿着石阶往山上走,转眼间便踏入一片松林,山下的喧闹,也被层层叠叠的松针过滤得所剩无几。空气里弥漫着松脂独有的清苦味道,深吸一口气,还能“捕捉”到从湖面飘来的湿气。风穿过松林,发出低沉浑厚的声音,如同涛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像大自然的低语。仔细听,这阵松涛声中还夹杂着湖浪拍岸的声响,轻一下,重一下,节奏平缓。初次听见,我纳闷这声音从何而来?父亲就打趣说:“是松树在跟湖水说话。”
这个时节的松涛声,和夏日全然不同。盛夏草木繁茂,无论是风穿过松林发出的声响,还是湖浪拍岸的声音,都显得“朝气蓬勃”。到了腊月,这些声音反而变得“稳重”了,听起来好似大提琴拉出的和弦。就连风掠过那片湖,也只会泛起浅浅涟漪,声响也很弱。不过此时置身山中,心里积攒了一年的浮躁,反倒很快被这些大自然发出的声音抚平,只觉得惬意又舒坦。
登山途中,还能遇见一些特别的景致。比如岩石背阴处,偶尔藏着未化的薄冰,晶莹剔透,一碰便碎。松树下散落着不少松果,小时候我总爱捡几个饱满的揣进兜里,带回家当摆件。还有岩壁上深绿的苔藓,听父亲说这种植物在本地山林中很常见,它们靠潮气滋养,寒冬腊月也不衰败。
行至半山腰,那座望湖亭成了我们歇脚的地方,木椅被岁月磨得光滑,坐下来仍可以望见半面湖光。母亲从背包里拿出保温壶,倒了一杯芝麻豆子茶递给我,炒香的芝麻、黄豆混着姜末与茶叶,喝一口,手脚都跟着暖和起来。茶配则是自家做的冻米糖和炸得酥脆的“兰花根”,甜咸适口,也是熟悉的家常味道。父亲指着远处的湖面,聊起爷爷当年在那里捕鱼的往事,又讲起湖边的草洲,以前一到冬天就有成群的候鸟飞来落脚,现在却少见了。
抵达山顶,视野变得开阔,映入眼帘的湖面好像巨大的镜子,铺展在天地间。风毫无遮挡地吹来,松涛声也变得愈发清晰。我和父母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的景色,过了一会儿,才听见父亲长舒一口气,好似终于卸下了奔波的疲惫。下山时,一家人的脚步都变得轻快,父母打开了话匣子,说得最多是该置办哪些年货,要为家里的长辈们送什么伴手礼。
今年,我大多时间待在泉州求学,这座海滨城市的天气温暖湿润,树木常年青绿,让初来乍到的我着实感到惊喜。不过到了岁末,我还是想念起了老家莲花山的松涛声,盼着和父母一起登山,挥别旧岁。年年腊月登山,是我们家不变的习惯,也能让我把烦恼丢在山林里,轻松愉快地迎接新的一年。
(作者系泉州信息工程学院电子商务专业2025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