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这天和母亲出门置办年货,耳畔忽然飘来熟悉的歌谣,它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将我带回了那年的腊月。
“囝仔,快醒醒,今天要去赶年集啦!”那日天刚蒙蒙亮,阿嬷便凑到床边,将我从睡梦中唤醒。“太冷了,再睡会儿。”我贪恋被窝里的暖意,裹着被子不肯起床。“快起来,晚了就赶不上咯。”阿嬷笑着伸手,轻轻将我从被窝里“捞”出来,麻利地给我套上提前放在暖炉边烘得热乎乎的衣裤。
简单喝了碗热粥垫肚子,我便乖乖爬上阿公那辆旧自行车的后座。阿嬷一边给我系紧围巾,一边反复嘱咐阿公骑车慢点。阿公连声应着“晓得晓得”,脚一蹬踏板,“丁零”的车铃声清脆响起,自行车就这样载着一老一小,驶进晨雾里。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声音渐渐变得嘈杂,人声、吆喝声、车铃声交织在一起,阿公的车速也逐渐放缓。到集市了吗?原本躲在阿公背后避风的我,赶紧抬头张望,果然已经抵达老街。街边的早餐摊子都已支起来,几口铁锅冒着热气,锅里蒸笼叠得老高,掀开时白雾翻涌,裹着包子、馒头的香气扑面而来。金黄的油条在油锅里翻滚,滋滋作响,炸得外酥里嫩。摊主们系着围裙,一边干活一边招呼客人,吆喝声此起彼伏:“热包子,刚出笼的!”“甜豆浆、咸豆浆,趁热喝哦!”往来的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寒暄声、讨价声和孩童的嬉闹声在老街上空飘荡着,久久不散。
阿公把车停在一个杂货摊前,将我从后座抱下来,又笑着说:“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跟阿公说。”我点点头,很快就被铺子架上的一串串红灯笼吸引了注意力。“阿公,灯!”我激动地指着大灯笼,满眼期待地看向阿公,没多犹豫,阿公立马点头答应买一盏。
阿公挑灯笼的间隙,我又东瞅瞅、西望望,目光很快“锁定”另一件年货。它的颜色是温润的橙红色,表面还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我好奇地凑近看,发现是柿饼。一个木匣里装的柿饼更多,层层叠叠堆成了一座“柿饼塔”,在暖黄的灯光映衬下,糖霜还泛着诱人的光泽。我一把抱住阿公的腿,仰着小脸,喊道:“我要吃柿饼!”
一旁的摊主被我的样子逗乐,随手拿起一块裹满霜的柿饼递过来,说:“囝仔,阿伯请你吃。”我抬头看向阿公,见他笑着点头,才伸手去接过那块柿饼。刚道完谢,我就迫不及待地大咬一口,软糯的果肉很有嚼劲,滋味甜而不腻,比糖果还好吃。见我喜欢,阿公又掏钱买下一袋柿饼。
等车篮被年货塞得满满当当,一盏大灯笼也挂在车把上,我才坐回自行车的后座,开心地跟阿公一起回家。返程时,风依旧凉,可怀里抱着柿饼的我心里美滋滋,只觉得赶一场热热闹闹的年集,好不快乐。
“想啥呢?这么入迷?”被母亲的声音拉回现实,我摇了摇头,回答说:“没什么,就是想起小时候跟阿公赶年集的事。”母亲听了这话反倒脚步顿了顿,笑着说:“不提这事都忘了还得买柿饼,你过年总惦记。”
我跟着母亲走向摆在街角的杂货摊,看着摊子上依旧码得整整齐齐的柿饼,架子上挂着红彤彤的大灯笼,儿时逛年集的感觉又一次在心底漾开。原来有些旧时光从未褪色,只要年一到,就会随着熟悉的场景,变得清晰可触。
(作者系泉州师范学院文学与传播学院广告学专业2024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