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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2月08日

深潭年鱼

□曾剑青

放寒假了,年关也快到了,孩子们的心思最是直截了当,他们会问家里的长辈:“什么时候去水潭捉鱼过年?”听长辈们说再等几天,孩子们都开心得手舞足蹈。

那方水潭位于村尾,在两山夹峙的最低处,一年到头,潭里很少泛起涟漪,平静得仿佛顺滑的绸缎。平时,潭里的水都用来灌溉两边的庄稼,田里的禾苗也被潭水养得十分茁壮。村里人还会充分利用,在春天买来鱼苗,一尾尾放进潭里,之后靠潭水滋养,鱼苗又渐渐变成肥美的大鱼。

闽南入冬后,雨水变少,潭里的水也开始一寸寸往下降,直到年底,原本深不可测的水潭,就变成一泓浅洼,蜷缩在山谷的怀抱中。水浅处,此时还能看见青黑色的泥浆,时而响起“噼啪”一声,一尾大鱼腾出水面,银白的鳞片在空中一闪,又重重跌回去,那声响总会在空旷的山谷里传得老远。

这声响,也是村里人集合的“号角”。捞鱼的日子往往选在尾牙过后,这天吃过午饭,全村男女老少,能走动的,都会往潭边去。村民们有的挑着箩筐,有的提着木桶,有的挎着竹篓,还有的背上大渔网。那样子不像去劳作,倒像去赴一场期盼了一整年的盛会。

到了水潭边,大人们总是先估量水势,然后凑在一起商量该从哪头围拢渔网。孩子们可等不及,立马挽起裤腿,踩着冰凉的卵石,急匆匆地往水潭里跑。“这里!这里!好大一条鱼!”“堵住那边!别让它跑了!”常有几个性急的半大小子大声喊起来,大人们见了只得劝说别着急。不过,很快大人们也沉不住气了,纷纷操起工具,跳入潭中开始捕鱼。

一时间,嬉笑声、呼喊声交织成一片,带着泥浆的土腥气和活鱼挣扎的鲜活气也飘荡在山谷上空。大人们三五一组,敞开的渔网一撒便浸入水底,潭水顿时被搅得浑浊,受惊的鱼儿们到处乱窜,一些机灵的鱼能成功逃脱,有些鱼则会自投罗网,一下便被渔网逮住。我堂叔是捕鱼好手,很快就捉到一尾肥硕的草鱼,没想到刚把它抱在怀里,那鱼猛地一甩尾,瞬时挣脱禁锢,转眼间就钻入潭中不见了踪影。堂叔也不恼,只是抬手一抹脸,乐呵呵地感叹:“这鱼的劲可真大啊。”

孩子们手里拿着小网兜、破脸盆,哪里水花大就往哪里扑。我小时候总是看准了鱼的位置,立马猛地将盆扣下去,常常被溅得一脸泥,盆里却空空如也。不过也有运气好的时候,有时捉到一条惊慌失措的鲫鱼,看着它在脸盆里“扑棱棱”地跳,我就雀跃不已,比吃了糖还甜。

等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出直直的、灰白的炊烟,深潭才重归宁静。傍晚的村庄上空,也开始弥漫开一种统一的、诱人的香气,那是新鲜的鱼肉下到油锅里,“嗞啦”一声后腾起的鲜味,很快又融入了葱姜的辛香和豆腐的豆香。待一锅熬好的鱼汤端上饭桌,一家人围坐桌旁,舀起鲜美的鱼汤小口慢饮,暖意也顺着喉咙淌进心底。长辈们聊着天,孩子们捧着碗抢鱼肉,满屋子都是团圆的欢喜。

后来,我走过许多地方,吃过各式各样烹制精妙的鱼肴,但腊月家里煲的那一碗鲜甜的年鱼汤的滋味,始终让我念念不忘。它不是珍馐美味,却包含着潭水的清润、故乡的烟火气,藏着乡邻捉鱼的热闹与阖家围坐的温情。简简单单一碗热汤,鲜醇暖人,却是最真切的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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