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窗
过年前,待备齐年货、完成筅尘、理完头发,剩下的大事便是洗浴,我就跟着母亲去洗温泉澡。
大汤池的浴场是半露天的,刚走到上汤桥,大老远就看见一缕缕轻飘飘的烟雾袅袅升腾。
我有个小姨,嫁在这个村,住处恰好就在浴场边上。到了年前最后一个圩日,我们赶完圩、买好年货,便提着早已备好的毛巾和衣物,投奔小姨家。几杯茶下肚,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汤池而去。
汤池分男女浴池。推开那扇小门,眼前一片迷蒙,好一会儿才辨清池中的面孔。有老有少,肌肤或白皙或黝黑,有人端坐、有人半仰、有人搓澡、有人擦洗,众人对此早已熟视无睹,各自恬然自得,享受着温泉水带来的惬意。
我一转头,见小姨先探出一只脚试了试水温,随即另一只脚也下了水。在母亲再三催促下,我才扭捏着下水。整个身子浸入汤水时,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呀”一声猛地站起,把旁边的老太太吓了一跳。小姨笑得前俯后仰,伸手拉着我往旁边浅水区走去。短短一段路,走得人浮浮沉沉,许是那热气熏得人有些发飘。
在光滑的石板上坐定,小姨递给我一块圆润的石子,那是她去溪边捡来的,被流水冲刷得大小刚好两指拿捏,光溜得丝毫不磕皮肤。“给!像我这样!”她示范着,从膝盖到脚板轻轻一刮,搓出的污垢即刻被汤水冲散,皮肤上便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在阳光下,仿佛能看见将透未透的血色。身上的污垢经汤水浸泡,变得极易清除。在那块光滑石子的刮擦下,身子渐渐清透起来。到后来,我越发习惯这水温与雾气缱绻的感觉,仿佛置身仙境,可自在走动,亦可嬉笑打闹。
约莫半个时辰,母亲便唤我起身。刚出水那瞬,人还有些晕乎乎辨不清方向,被搀扶着坐到旁边的矮凳上。明明暖阳高照,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小姨拿过毛巾,胡乱帮我擦干身子,便把衣服往我身上套,而她们则继续泡在烟雾里,唠着家长里短。此时进出浴池的人络绎不绝,大多是满脸倦容进来,容光焕发出去。水汽氤氲的空间里,飘着椰油皂的清香,更裹着人间暖暖的人情味……
家乡的汤池得天独厚,水温最高可达九十摄氏度。附近乡人享此便利,在溪边出汤口用石子围一圈,便能煮鸡蛋;后来便砌池建浴场,接待四面八方的来客。
泡罢温泉,便归家去。旧岁尘烦,尽随一池温汤洗去,只余下满心安稳,静待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