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遗泉州,是一座最适合City Walk的城市,不仅因为这里“半城烟火半城仙”,更因为在泉州逛古城真像开盲盒——转角不是山海交融的泉州美食、多元交融的厚重历史,就是高高翘起的燕尾脊、透着皇宫气息的红砖古厝。红砖墙配白石基,颜值韵味俱佳,凑近一看,更是处处藏着“老祖宗的黑科技”。
作为联合国认证的非遗技艺,闽南古厝的营造术可不是花架子,从木构到屋顶,每一处都把千年文化积淀具象化,变成既实用,又有精巧匠心、文化韵味的设计与构造,简直是古代建筑界的“六边形战士”。
□融媒体记者 黄耿煌 庄建平 通讯员 林海吟(图片来源:本报资料图片,除署名外)
木构核心
穿斗成网写就“抗震密码”
“起大厝”是闽南人的“人生四大理想”之一。凭海临风、位居地震带的闽南人,对建房这样的重大事项,首要的追求是“稳”。
以官式“皇宫起”红砖厝为代表的闽南传统民居,其建筑结构堪称“天然抗震支架”。闽南红砖古厝通常采用木质结构,以穿斗式为主,亦有抬梁式混合运用,形成独具地域特色的稳固体系。
闽南传统建筑独创“穿斗网状(朵状)式结构”,立柱当“骨架”,枋木和檩条当“筋骨”,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安全网”,哪怕遇到地震,构件之间也能灵活“卸力”,硬是能实现“墙倒屋不倒”的奇迹,这样的稳定性放在古代建筑圈,妥妥的“扛把子”。
位于南安官桥的蔡氏古民居就是这项技艺的代表作。蔡氏古民居建筑群由23座彼此相连的单体建筑组成,建筑以穿斗式木构架建设,内部立柱整整齐齐,枋木和檩条严丝合缝“咬”在一起,历经百年风雨和地震考验,至今仍完整保存,气势恢宏。更绝的是屋顶的藻井“蜘蛛结网”,架构结点的穿枋斗拱,榫卯衔接精准,既是“颜值担当”,又当“承重高手”,实用主义与审美情趣完美融合。古人的匠心、技术令人叹为观止。
墙体砌筑
就地取材造就独特美学
泉州人建墙,简直把“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刻进了DNA,两种“传奇砌法”既适配闽南多雨多风的气候,又透着变废为宝的巧思,成为闽南民居独有的亮点,让不少外地游客羡慕不已。
闽南人将本地盛产的黏土烧制成红砖,应用到“皇宫起”大厝中。看似简单的红砖,却被闽南人玩出花来,从屋面到墙面,再到地面,有多达几十种红砖建材。在此基础上,产生了墙面贴饰、屋面铺筑、地面铺装的专业工艺,从而营造出别具一格的红砖古厝。经高温烧制后的红砖质地细密,防水防潮性能极佳,山间采来的花岗石硬度高、抗风化,二者搭配砌墙让墙体寿命大大延长,还形成“出砖入石”的独创技艺。
更妙的是,泉州人别出心裁地在正立面的墙体上以红砖为主材,运用精湛的砌筑、拼法、镶嵌等工艺手法,构筑出万字堵、工字堵、龟背堵、古钱花堵等等花样,既增强了墙体的整体性,又悄悄融入了富贵安康的美好寓意,用建筑语言让墙面“说”出美好祝福。
而丰泽蟳埔的蚵壳厝,则被认为是世遗泉州海洋贸易的产物,满满都是海丝文化。相传,古时往返刺桐港的商船出海卸货后,取蚵壳压舱以防风浪,回港时再卸下来。蟳埔民众直接拿蚵壳来砌墙,一个个蚵壳斜着嵌上去,壳尖朝外,构成“天然铠甲”。这种墙不仅防水抗风,还自带“隔热技能”,屋里冬暖夏凉。白石、红砖与蚵壳搭配,拍起照来十分“出片”。不得不说,泉州人就地取材、变废为宝的本事太厉害了,脑子真是好用。
屋顶形制
又美又飒成就“功能王者”
屋顶是建筑的“第五立面”,不仅是建筑的“美丽冠冕”,更是展示地域文化与规划结构的立体窗口。闽南红砖古厝的屋顶绝对是颜值与实力并存的代表。
中国传统民居普遍注重屋顶的营造和屋面的装饰,而闽南传统民居在精心打造这个“冠冕”时,更是用上了独特的构造法式和独树一帜的工法技艺。在泉州,传统建筑屋顶式样多姿多彩,有“四导水”的庑殿顶(如府文庙大成殿)、“四垂顶”的歇山顶,也有“双导水、出规起”的悬山顶、“包规起”的硬山顶、六角的攒尖顶。
而若将悬山顶的正脊分成三段、中段升高加设规带,就变成“三川殿”。将檐口断开、中段通过木架构整体抬升屋顶,就又变成断檐升箭口。将“出规起”“包规起”“四垂顶”组合起来,又能变出千变万化的组合型屋顶。
这些变化,凝聚的是精妙的工法技艺,也蕴含着深厚的人文思想和营造智慧:将檐口出规,可以减少雨水对外墙的浸湿侵害;“包规起”未将檐口出规,可通过下部白石、上部红砖或抹灰,起到同样的功效。“三川殿”加设规带,除了通过丰富外观、形制提升带来层级感,更能以抬升中段屋顶,加强室内的通风、通气,促进室内水汽排出、防止木梁糟朽;同时,三段式划分成三个区域,也方便了局部的保养、维护和修缮。而“四垂顶”除了前述的功能,更能避免大型建筑因过大的进深和固定的坡度带来过于耸高的比例失衡感。
为了应对闽南充沛的降雨,能工巧匠们在屋顶采用独特的“举折”(又称“倒水”“折水”)技法,通过精准计算的坡度设计,让雨水快速沿屋面流淌,避免积水侵蚀木构。屋面上铺设的红色筒瓦,层层叠压、严丝合缝,像精密拼接的拼图,防水效果极好。
第七批全国文保单位杨阿苗故居,就是这类设计的典范。穿斗式构架、悬山式屋顶、燕尾形屋脊,白石基、红砖墙,屋面线条流畅自然,历经百年风雨依然完好的古厝,既守住了结构的稳固,又美得让人挪不开眼,这设计放在现在也是“顶流审美”。
现代修缮
科技与古法的“完美联动”
现今,到泉州游览,走街串巷,便能邂逅这些充满巧思的红砖古厝。在感受它们的厚重古朴、大气典雅之时,人们不禁好奇,泉州如何让这些古厝历久弥新、坚固如初?
答案有两个。一个是红砖古厝建造结构稳固,另一个则是泉州古厝修缮技艺高超,“修旧如旧”的非遗工匠们把传统手艺和现代技术玩得明明白白。
请来修缮古厝的,都是精于闽南传统民居营造技艺的老师傅。修缮前必须给古厝做全身“体检”,拿着“体检报告”制定修缮方案。修缮时,主打一个“非必要不更换”和“以旧修旧”,尽量保留本色。需要更换木柱,则细致研究受力情况,采用跳开式等方法更换。加固木构时,先给木构细细清污,再注入防腐药剂、刷上桐油,松动的榫卯节点用注浆术“打针”,既保住了老构件的“魂”,又让结构稳如泰山。修复“出砖入石”墙体时,既用传统糖水灰,也用无机复合材料、高分子防水涂层等现代建材,以增强墙体的坚固性、抗水性和抗风化能力,“古法工艺+现代材料”完美结合。对于修缮新增的管线,则采用“管线立排法”,在吊顶里藏桥架,将电线等全部收纳,不破坏墙体,而且更美观。
一系列“微创手术”,慢工出细活,让红砖古厝“返老还童”,还不丢韵味。
闽南红砖古厝是劳动创造美好生活的最好建筑诠释,老祖宗真的“太会了”。从穿斗木构的“抗震设计”,到墙体建材的因地制宜,再到屋顶的又美又飒,还有现代修缮的科技赋能,每一处都藏着闽南人的务实与巧思。这些古厝不只是冷冰冰的建筑,更是带着温度的乡愁,是传统与现代碰撞出的“宝藏”。现在,越来越多的古厝变身文创空间、咖啡馆,既能打卡拍照,又能感受非遗魅力和古厝里的“千年建筑智慧”。这样的红砖古厝,谁能不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