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不知怎的,我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每到正月,忙完了琐事,便会掏出手机,指尖点进一个叫作“年”的相册里,慢慢翻阅。起初是无心的,仿佛只是忙里偷闲,在热闹的环境中,寻找一个安静的“歇脚点”。没想到久而久之,竟也变成年味里的一味,如同饭后饮一杯清茶,可以刮一刮油腥,也品味那些沉淀下来的时光。
这相册犹如一个什锦盒子,里头装的东西杂得很。当中有不少老照片,也有几段我已经不记得因何而拍的视频。其中一张拍摄时间最早的照片,是从旧手机转过来的。照片的像素不高,看起来灰蒙蒙的,记录的是过年时母亲在厨房炸肉丸的身影。透过照片,可以看见当时铁锅里油花欢腾,一个个金黄的丸子,在笊篱上滚着,嗞嗞地响。照片只定格了那一瞬,可我的耳边好似还能听见那勾人馋虫的声响,鼻尖又好像能嗅到那股混着葱姜与滚油的香气。想来那时拍照,我的心思是直白的,更多的是想留住那份美味的热乎气。
再往后翻,照片的画质渐渐变得清晰。其中一张照片拍的是父亲在贴春联,只见他站在一把旧竹椅上,仰着头,手里拿着刷了浆糊的对联,正比划着位置。回忆了一会儿,我才想起那年,自己还嫌父亲贴春联的动作太慢,在底下催了几句。父亲只是“嗯嗯”地答应两声,便不再理会我的催促,依旧仔细地将对联抚得平整。如今再看,我才懂得父亲的专注里,更多是一种对迎接新年的虔敬。
还有些照片,当时只道是寻常。比如照片中一小盆摆在窗台上的水仙,刚开出第一朵白花,就被我抓拍了;还有除夕傍晚等待年夜饭上桌,随手拍下的黄昏天色和一盏摆在窗台上的清茶。一个个被镜头“捕捉”的瞬间,如今看来,竟比费心构图后拍下的画面,更让人觉得亲切。
手指不停划着屏幕,一些近年拍的照片映入眼帘。照片里的菜肴愈加丰盛,屋内的摆设也变新了,可熟悉的合影却少了。反倒是与父母视频通话时,我会顺手截图,记录他们的笑脸。另有的照片拍的是窗外别人家的团圆灯火,还有的是我独自在异乡过年的留影,身后是陌生的城市灯火,身前是一人食的简单年夜饭。
看着看着,我忽然觉得这个手机相册,更像是一本新式“家谱”。它记录了一年又一年的岁序更替,藏着家人渐渐老去的模样,也藏着我从依赖到远行、从热闹到独处的轨迹。没有宣纸墨笔,却用像素与光影,悄悄记下了岁月流转。在一次次辞旧迎新的时刻,我下意识地先用镜头去“定格”那些平凡又温暖的瞬间。这举动就像明知花要谢,偏还要折一枝,养在清水里,多看两日。我把团圆的温度、家人的笑容、春节的欢喜一一收藏,每一次翻开时,都会心头一暖,它们也成为我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带在身上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