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过年的,最具仪式感的便是团圆饭了。它是一家人跨越山海的温暖相拥,是一年辛勤耕耘后的“庆功宴”,每一道菜都在为这一年的拼搏和汗水喝彩。在我们家,过年餐桌上必不可少的,是一盆热气腾腾的“面线米粉搰”,它承载着家的味道,见证着岁岁年年的团圆。
一大早,父亲喜欢去菜市场挑新鲜的梭子蟹。挑蟹可是一门学问:一看蟹壳,色泽青亮;二看嘴部,吐着泡泡的才鲜活;三捏蟹腿,厚实坚硬意味着肉质饱满。这样的食材,才算过关。
父亲细心剔出蟹肉,将鱼肉去骨、干贝泡发。母亲则端出一口大锅,架在卡式炉上,把洗净的大骨、鱼骨放入锅中熬汤头,汤头决定了这道美食的鲜度。锅里的汤头咕咕冒泡时,父亲的食材也已备好。他先将切好的三层肉倒入油锅,大火炸出油,下葱花爆香,再缓缓倒入滚烫奶白的浓汤,“滋”一声响,顿时热气升腾,香味四溢。而后,他将面线、米粉依次加入。米粉散发淡淡米香,柔韧细腻、很有嚼劲;面线则选与米粉粗细相近的干面线,才不会下锅即化。做这道菜有个小秘诀:用甘蔗搅拌,让甘蔗的天然甜味慢慢渗出,这滋味是任何调味品都无法比拟的。反复搅动,煮出的面线浓稠不粘锅,米粉筋道、口感独特。快收汁时,父亲把事先备好的蟹肉、鱼肉、干贝等海鲜一并加入。他不停搅拌,香气弥漫全屋,白茫茫的雾气萦绕着他通红的脸颊,坚实的背影在氤氲热气中愈发清晰。
“出锅啦!”他一边撒上葱花、芫荽,一边乐呵呵地喊道。一锅晶莹翠绿、稀稠适中的“面线米粉搰”,就此大功告成。一大锅,既有海鲜的清甜,也有三层肉煸香后的脆爽,油而不腻、喷香可口。
香味飘到左邻右舍。母亲会盛出三大碗,吩咐我:“送一碗给黄阿婆,她没牙,最爱吃这软绵的美食;再送一碗给二叔公,祝他福寿安康;这一碗给阿珍婶家的小孙孙尝尝鲜。”邻居们都笑着接过,说:“今天又有口福了。”等他们把碗送回时,白瓷碗里有的装着酥脆的炸醋肉,有的装着五颜六色的润饼菜,还有的盛着冒着热气的水饺……年夜饭的餐桌,也因此更加丰盛。
祖母常说,这“面线米粉搰”自古就代表着众人共食一锅饭、力气同往一处使的美好愿望。它像一条无形的纽带,将大家的心紧紧相连。这一桌来自邻里的美食,不正是深厚情谊的自然流淌吗?
一家人围坐桌前,欢声笑语里,舀一碗,香气袅袅升腾,年味浓浓氤氲。入口软糯爽滑,咽下的是团圆与幸福。不知不觉一碗见底,身心皆暖。这一道美食永远是我心中无可替代的年节至味,是我对年味最深情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