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网  东南早报  泉州商报  今日台商投资区  旧版入口






2026年02月26日

一帘春雨

□李百灵

这雨是什么时候来的,我竟全然不知。只是灯下看得久了,偶然抬起头,才发觉窗玻璃上正有一道细细的水痕,蜿蜒地滑下来。推开窗,一股潮润的、微带凉意的风便扑了进来,紧接着,那淅淅沥沥的雨声也涌满了屋子。呀,真的下雨了,是今年的第一场春雨呢。

院子里的石板地已经湿透了,黑亮亮的,映着屋里漏出的灯光。前几天在暖阳下绿得发亮的花木,此刻都静静地沐在雨中,像饮着琼浆,格外的精神。门口小公园里那几株茶花开得比别处的晚了些,前几日还只是些硬邦邦的骨朵儿,现在都微微地绽开了,红艳艳的花瓣上挂着水珠,说不出的娇嫩。到处都是盛开的三角梅,玫红色的似乎最受泉州人欢迎,一蓬蓬,一丛丛,甚至是一墙又一墙。空气里满是一种清冽的、甜润的气息,是泥土的,是草叶的,也是这春雨自个儿的——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干净味道,吸上一口,连心里都沁凉起来。

当下的马年春节,是何等热闹的一个年啊!泉州城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刺桐花虽还没开,可满城的人,便是一朵朵行走的花了。

春节假日,真像孩子们说的是泡在蜜糖里似的,甜得化不开。可也正因为太甜了,太稠了,倒叫人有些微醺,像喝多了家乡的糯米酒,只顾得眼前的热闹,来不及细细地品咂。而一场不期而至的春雨,却像一杯清冽的、微甘的凉茶,正好让我醒一醒神,可以坐下来,静静地回味那一份甘甜,也好好地想一想往后的日子。

雨声渐渐地变得匀净了,不像初时那般忽大忽小,只是簌簌地、绵绵地下着,像母亲哼着的眠歌。我听着这雨,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欢喜。这雨,莫非也是有灵性的么?它知道我们前些日子热闹得够了,欢腾得足了,便特意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地来,为我们洗去那一身的尘嚣,让被爆竹声、锣鼓声、欢笑声震得有些发麻的耳朵,能静下来听听这天籁;让被满眼的红灯笼、红春联、红衣裳映得有些发花的眼睛,能看看这素净的雨夜。它是来给那个沸腾的春节,做一个悠长而温柔的收尾的。

然而又不全是收尾。你看,它落在茶花的骨朵儿上,落在三角梅的嫩藤上,落在老榕树垂下的长须上,那不也是在为下一次的绽放,积蓄着力量么?我想起府文庙南音阁里那幽幽的洞箫声,若是伴着这雨声,定然更加婉转缠绵,直透到人心里去。那些古老的、被我们重新拾起、重新擦亮的东西——精致的木偶头、绚烂的花灯、粗犷豪迈的拍胸舞……它们也像这院中的花木一般,在这个春天里,被这一场雨好好地润泽过了。

雨还在下着,檐前的滴水声,一滴,一滴,清脆而悠长,像这座城市从容不迫的心跳。我忽然觉得,这春雨,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般忧郁,它竟是这般的慷慨,这般的慈悲。它不声不响地来,把天地都洗得清清爽爽,把草木都喂得饱饱足足,把人心也润得温温润润的。这样多好。热闹有热闹的欢喜,清静有清静的妙处。我们刚刚欢欢喜喜地热闹过了,如今又可以欢欢喜喜地清静下来,喝一杯铁观音,听一夜雨,想想那些热闹里萌发出的新的盼望。

窗外渐渐有些泛白了。雨声也渐渐稀了、小了,只剩下若有若无的沙沙声,像蚕在吃桑叶,又像远山的潮音。天快亮了,我竟毫无睡意,心里反倒像被这雨水洗过一般,格外的清澈、明亮。我想着,再过不久,满城的刺桐花,怕是要开了吧。

--> 2026-02-26 □李百灵 1 1 泉州晚报 content_174134.html 1 一帘春雨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