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时节,闽南地区时有降水,田里的土壤湿润,加上气温逐渐升高,恰是竹笋生长的旺盛期。往往一场春雨过后,仿佛一夜之间,竹林下出现了不少破土而出的笋子,再隔几天,一些笋尖便高出地面一截。
这个季节是吃笋的好时候。不同于刚入春时,竹笋还是胎芽,模样又瘦又小,压根尝不到笋的香味。也不似谷雨时节的竹笋,虽然长得又粗又壮,一嚼全是粗硬的纤维,味道也寡淡。唯有这个时候,刚冒出土面的竹笋,质地细嫩,纤维也少。把笋衣一剥,用开水一汆,笋肉捞出来拌上酱汁就是一道可口的下饭菜。这些嫩笋与糟菜一起炖煮,汤头又鲜又甜,将它们拿来包水饺、煮咸饭,滋味更是美味无比。
我的家乡竹林广袤,每年临近惊蛰节气,大小山坡上随处可见“笋骨朵”。乡亲们都有丰富的养护经验,不少人还是管理竹林的能手。听说为了让林里的空气流通顺畅,也使竹子能够吸收充足的阳光,乡亲们栽种竹子时不仅讲究疏密有致,还会定期给竹笋“除密”,只有这样做,竹子的品质才会好,可以卖个好价钱。
因为“除密”,一到竹笋冒尖的时节,本地人家中餐桌上少不了用鲜笋做的菜。刚挖出来的笋子,带着一股清新的味道,外壳呈棕色或褐色,去壳之后露出来的笋肉是白色或淡黄色,光看色泽,就让人口齿生津。
挖的竹笋太多,除了把它们晒成笋干或腌成咸菜,家里掌勺的大人还会换着花样烹调鲜笋,以防孩子们吃腻。比如母亲做的笋包,就是我最爱的鲜笋做法。以前每到这个季节,母亲经常扛着锄头、拎着竹篮走进屋后的竹林,看看哪些笋需要“除密”,便挖几个带回家。之后把笋壳剥掉,洗净笋肉后切丁,还要剁些五花肉与笋丁搭配,之后添一把葱花,撒一些盐调味,再搅拌均匀。待馅料做好,母亲便开始擀面皮,她常说这种面皮要擀得既薄又有韧劲,这样即使包的馅料多,皮也不会裂开,吃起来口感更好。
把馅料用面皮包裹起来,再搓成球状,母亲又把收口的地方捏成一朵花的形状。一个个笋包放进蒸笼里隔水加热,不过几分钟,淡淡的笋香就飘散开了。随着笋包渐渐熟透,那抹香味也由淡变浓,不知不觉间飘出厨房,待在卧室的人也能闻到香气。蒸熟的笋包好似一朵含苞欲放的“面花”,面皮变得晶莹剔透,依稀可见里面成团的馅料,咬一口,满嘴都是竹笋独有的香味。
有时路过闻到笋包的香气,邻居探头张望时只要问一句:“已经开始做笋包啦?”母亲定会招呼他们带几个回去尝鲜。这也像按下一个开关,之后厝边头尾都会默契地做起笋包,今天我家包,明天他家包,蒸熟后都要叫上左邻右舍一起品尝,好似没有吃笋包就不算过春天。后来回想那个情景,我还会联想到苏轼在《新城道路中》所描绘的:“西崦人家应最乐,煮芹烧笋饷春耕。”
看着孩子们大快朵颐,一个接一个地把笋包往嘴里塞,母亲总是忍不住念叨起往事,说她小时候吃的笋包,馅料只有笋子,偶尔才加一些萝卜丝增加滋味。那时家里地瓜粉不够了,就拿木薯粉做包子皮,口感也不像现在这样好。不过当时生活条件不好,这种笋包仍会让一家老小吃得“差点连舌头都吞进肚子里”。
光阴荏苒,诚如母亲所说,时代不一样了,不似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笋包是人们用来打牙祭的食物,现在春天里,人们吃笋包,更多的是体验一种尝鲜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