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阳台朝南，冬天常有阳光眷顾，但花盆里养的铜钱草、月季和风信子，仍然变得蔫头耷脑的，就算我勤于浇水，它们也不见恢复精神。

受低温影响最大的是铜钱草，夏秋时节还葱葱郁郁，叶子挨着叶子，长得可欢了。怎料入冬后，绿意一点点消失，叶子接连枯黄，最后连枝条都干脆趴下，一些还好似烂泥糊在盆沿上。我只好用剪刀剪掉铜钱草的烂叶，期待这盆栽能快些重拾生机。月季的状态也不好，花朵掉落后只剩几根瘦弱的枝条，看着如同历经风霜的嶙峋枯枝。风信子同样没有生气，几个洋葱头似的球茎埋在土里，要不是盆还在，我都快忘了里头种着植物。

入春后，有一天和母亲通电话，听她问起阳台上养的盆栽咋样了？我笑说还是老样子，不见一点生气，估计不久后都得丢掉。母亲在电话那头，笑着劝说：“不会的，这些花草年年都得休息一段时间，耐心等等。”

我没把母亲的话放在心上，谁知到了年兜那天，早上起来洗漱时，我不经意往阳台瞥了一眼，才发现那盆铜钱草不知何时已经冒出点点嫩叶，它们犹如刚破土的小芽，嫩生生的，一片片还卷成小筒的形状。我走过去凑近观察，这些嫩叶中还夹着枯叶，或许是为了把黄叶挤下去，这些新长出来的绿叶像铆足了劲，从泥土里一点点挣出来，怯生生又倔强地昂着头。忍不住伸手轻碰一片绿叶，见它颤动几下，好似在打招呼，我不由得弯起嘴角。

从那天起，我每天早上都要去阳台上待一会儿，看看花草的长势。过了几天，那盆月季也有了变化，最初是从根部冒出两个红褐色的芽点，只有绿豆那么大，鼓鼓囊囊的。又过两天，新芽不停往上蹿，一天一个样，很快长出不少嫩红的叶子，起初未舒展开，样子如同婴儿攥着的小拳头。我看着这盆月季，想起小时候收到新衣裳，头一天晚上要将它挂在床头，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想爬起来再看一眼，现在对着这盆，竟也是这种心情。

风信子也很让人意外，“洋葱头”底下长出了密密麻麻的根须，顶上还裂开了几道缝隙。从中挤出的绿色幼苗，好像把劲儿都攒在一起，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要抽枝长叶了。

周末下了几场雨，我闲来无事，又倚着门框，静静欣赏阳台上的景致。只见雨丝落在铜钱草叶子上，亮晶晶的，滚来滚去，就是不肯滚落。月季的新叶被雨水洗过，颜色变得更加鲜亮。风信子的叶子肥嘟嘟的，雨珠顺着叶脉滑下，不时发出“嗒嗒”的响声。

今早起来再去看，阳台上的铜钱草已经铺了半盆，叶子时而随风摇摆，月季的新枝又蹿高了，风信子叶间也鼓起圆滚滚的花苞。我正打算拿工具修剪，好让新枝新叶尽情生长，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是母亲打来的视频电话。接听后我把摄像头对准阳台上的花草，告诉她这些植物又活了，母亲在电话那头，乐呵呵地接话说：“你看，我就说它们好养活，春天一到，精气神都回来了。”

挂了电话，我又站在阳台许久，此时阳光暖洋洋地洒落，把新叶的绿衬得发亮。这抹绿不是颜料涂的，而是从土里长出来的，是憋了一冬才吐露出来的，生机勃勃又带着春日独有的鲜活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