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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末年，蔡复生、蔡荣光两兄弟创立了瑞裕行，专营亚细亚火油公司的产品。两兄弟的后裔接手商行后，努力扩张公司业务版图，顺利引入洋烛、肥粉、椰油、肥皂、啤酒、布匹等的主流品牌代理，与珍利、万源两大商行合组“珍裕源”联号，称雄泉州市场，创造了一段商业传奇。
□融媒体记者 吴拏云 通讯员 严柔欣 文/图
“零成本”开启经销之路
提及“洋油”，其实它的历史不算长。清同治六年（1867），中国海关记录才首次出现进口的洋油，当年进口约107吨；到20世纪60年代，随着大庆油田的全面开发建设，中国结束了洋油时代，所以中国的洋油历史不足百年。泉州大概在19世纪末期（约1880—1899年）开始使用洋油，最初多用来充当照明燃料。清光绪末年（1908），蔡复生（字苹生，号筠谿）和其弟蔡荣光（字荣基，号竺亭）在泉州水巷（今鲤城区万寿路）置地开办瑞裕行。这一商行又称蔡瑞裕行，专营亚细亚火油公司（英荷壳牌石油公司子公司）的产品，使得泉州有了稳定的洋油（包括煤油、汽油、柴油等）经销渠道。
据蔡荣光的玄孙蔡晶介绍，蔡复生、蔡荣光两兄弟是泉州月窟房蔡氏第十世，最初他们只是挑担穿街叫卖的小货郎，能经营亚细亚火油公司的产品，纯属机缘巧合。有一年，亚细亚火油公司英国老板的儿子到泉州做生意，不小心竟把随身携带的钱物丢了。这位洋人在泉州举目无亲，露宿街头，几乎沦为乞丐。蔡复生、蔡荣光恰好挑着担子路过，见此人可怜便收留了他，为他提供吃、住。后来他们又找来英文翻译，了解到洋人的身份后，通过信件联系上了亚细亚火油公司老板，让其将儿子接走。外国老板对蔡氏兄弟感恩戴德，问他们想要什么酬谢，蔡复生知道对方是火油公司老板后，便问能否让他们赊账卖洋油，等每批洋油卖完后再结货款。外国老板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于是蔡氏两兄弟便以“零成本”的方式，开启了他们的亚细亚火油经销之路。
构建营销三级体系
随着泉州洋油销量的直线上升，蔡复生、蔡荣光迅速积聚了大量财富，他们先在泉州水巷（今鲤城区万寿路60、62、64号）创办了瑞裕行，后又在南门搭建十来个仓库用以储存洋油。另外，瑞裕行还在厦门、晋江等区域创设代理分公司和办事处，形成“总行—分公司—办事处”三级体系。
据蔡晶介绍，今厦门鼓浪屿中华路21号别具一格的洋楼是厦门亚细亚（南华）火油公司旧址，即为瑞裕行蔡氏家族建造。该洋楼始建于20世纪10至20年代，曾融居家、办公为一体。其建筑采用双层外廊式风格，拥有英国维多利亚时期清水红砖墙与哥特式尖券拱窗，因独特的拱窗形似猫头鹰圆睁的双眼，而得名“猫头鹰楼”。现今，该楼已成为厦门鼓浪屿外图书店，同时也是鼓浪屿的网红打卡点之一。
鼎建瑞裕行后，蔡复生、蔡荣光又在鲤城区大隘门巷8号置地建宅，盖起一栋二进五开间古色古香的闽南大厝，此即蔡氏南门分支的祖宅。后来，蔡复生之子蔡光亮、蔡光华又在此古厝基础上加建后落一栋中西合璧的三层小洋楼（即今泉州市公安局鲤城分局的“泉州公安史迹陈列展”馆楼）。在小洋楼的外立墙东侧墙根处仍存有当年奠基时所镌石刻，上面写着，“中华民国十六年（1927）三月廿八日，蔡光亮、蔡光华奠基”。在瑞裕行蔡氏后人的守护和修缮下，大隘门巷的蔡氏大厝1985年被列为“闽南文化生态保护区泉州古城示范区”。
签约引入主流品牌商品
如果说蔡复生、蔡荣光是为瑞裕行发展打下坚实基础的“奠基人”，那么两兄弟的子孙蔡光亮、蔡光华、蔡大琛等则是引领瑞裕行实现飞跃式发展的“升空器”，特别是蔡光华。
蔡光华出生于1900年，长大后就读于京师公立职业学校（后称北京工业学校），毕业后返泉，先在瑞裕行里帮助父兄处理商行业务，后来成为瑞裕行的“掌舵人”。他曾接受过高等教育，又在北京生活多年见过大世面，具有较为进步的经营管理理念。蔡光华的加入，不仅提升了瑞裕行在代理经营产品方面的专业性和积极性，同时也为商行营建了品牌产品的管理体系。
据《泉州工商史料 第4辑》所录《蔡光华日记》一文的记载，蔡光华在1935年至1942年间，凭借自己对市场的敏锐洞察力和独特的商业眼光，先后同海内外多个主流品牌签约合作，代理销售其商品。这些品牌产品一经推出，迅速占领市场，为瑞裕行带来了丰厚的利润。譬如，1935年，瑞裕行与上海华强成立“向大有余”榨油厂，在泉专卖“双虎”牌椰油；同年，与厦门谦顺洋行合作，代理英商卜内门洋碱有限公司的“月眉”牌肥粉（肥皂粉）；1936年，为晋江石狮（境）瑞裕栈（办事处）加添英国白礼氏烛的代理权；1937年，与英商厦门中国肥皂有限公司达成泉属代理，分销该公司的力士香皂、绍昌条皂、利华药皂等产品……这些品牌产品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也从侧面提升了泉州人的生活品质。
早期的品牌代理，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在与各大公司谈判、签约的过程中，蔡光华展现出极高的专业水准，他甚至还在履约过程中发现了当时的一些商业弊端。如，1936年上海商家向泉州代理方发货时托运的江陵轮船，在海上遇风浪，船体倾斜进水，货物有所损失。按理商家在出货时，应替代理商代缴一等保险，但商家却变相减纳保费，导致出事时无法获得全额赔款。蔡光华指责商家的这种“短视”行为，声明应足额缴纳保费，以策安全。从《蔡光华日记》也可以看出，品牌代理并非一帆风顺，但蔡光华始终坚守其信念，在这条“取经之路”上披荆斩棘，他的商业模式也为后来者留下许多可供借鉴的经验。
留下第一手经济史料
瑞裕行的杰出商业表现，引起了泉州人蔡鼎常的珍利行、陈乔木的万源行（后称源利号）高度关注，三家商号遂整合资源，组建“珍裕源”联营商号，他们在经销渠道上互相支持，兼营上海、宁波、厦门的商行业务，垄断了不少商品的批发代理权，成为泉州市场的一方霸主。
与多数侨商一样，瑞裕行蔡氏家族对于公益事业也很热心。1929年，泉州人高和祥发起成立泉州妇人养老院，为穷苦无靠的老妇人免费提供食宿。蔡光华参与创办该院，并成为董事。抗战时期，妇人养老院临时迁至金粟寺，蔡光亮、蔡光华两兄弟又慷慨解囊，在寺边购置旷地、修建院舍，使泉州妇人养老院有了固定场所。1931年，蔡鼎常、蔡光华等人还在城南创办晦鸣中学（今泉州七中），聘请汤文通担任首任校长。抗战期间，蔡光华曾组织采购粮食，支援政府抗日。
1938年，日寇占据厦门岛后，泉州城上下震动。蔡光华与商界不少人士，齐携眷属移居英国。局势趋稳后，方才返梓。抗日战争末期，晋江县（地域包括今鲤城区、丰泽区、洛江区、晋江市、石狮市、泉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商会内部派系斗争剧烈，蔡光华以“温和派”商人的身份被选为晋江县商会第七届理事长，缓解了各派系的内部争斗，对于稳定市场起到了一定作用。
1954年，蔡光华联合刘胜裕、陈源利、吴华大等富商，响应公私合营政策，赴安溪湖头创办“泉州光明水力电化厂”（今安溪电冶厂前身），完成了从商业批发到工业制造的转型。瑞裕行则由蔡荣光之孙蔡大琛出任掌柜，此后瑞裕行私营商业主体逐步完成社会主义改造，并入国营体系。
蔡光华于1966年去世，身后留下一份日记，记述了1935年至1942年间的瑞裕行业务经营情况、市场信息、泉州地方事件等，以及与外商签订的各类代理合同，成为难得一见的第一手泉州经济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