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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3月09日

金井甘泉

□黄 良

位于金井镇旧街的宋代老井“金井甘泉”(洪霆 摄)

晋江金井,枕山面海,围头湾潮声日夜不息。在古镇旧街深处,一方古井静立千年,井沿磨得温润光滑,碑刻“金井甘泉”四字苍劲依旧。这口井,是海的馈赠,是岁月的印记,更是闽南侨乡人心中,淡水与咸浪、故土与远方、安稳与漂泊的永恒对话。

海是金井的宿命,也是侨乡的来路。古时井尾港帆樯林立,渔舟、商船、渡海谋生的侨民,都在这片海湾起锚。海风咸涩,浪涛汹涌,淡水便是离乡人最珍贵的念想。相传唐初,先民傍海而居,苦于咸水难饮,一日海滩潮退,石缝间竟涌出清冽甘泉,取之不竭,饮之甘醇。乡人砌石为井,视若珍宝,这便是金井甘泉的雏形。井依海生,不咸不浊,潮涨不漫,潮落不竭,仿佛天地特意为这片海岸留下一滴温柔。

最动人的传说,系于南宋烽烟。宋末幼帝南奔,船队泊于井尾港,君臣颠沛,口渴难耐。海风卷着咸腥,四下无淡水可寻,侍从于古井中汲水奉上,幼帝饮下,顿觉甘润清心,疲惫尽散,龙颜大悦,脱口赞道:“真乃金井甘泉也!”金井之名,自此传遍闽南。一方古井,在王朝飘零的时刻,以一汪清泉护佑生灵;一片沧海,在风雨飘摇的岁月,以一湾港湾收留山河往事。井与海,从此刻下家国印记,温柔而厚重。

海有风浪,井有安宁,更有侨乡人的牵挂。古人依海谋生,行船出海,生死难料,便在井畔建妈祖天妃行宫,香火千年不绝。那时节,多少金井子弟,别妻离子,远赴南洋。临行前,必到井边,掬一捧甘泉喝下,再装一瓶井水带上船,把故土的清冽、亲人的祈愿,一同装进心里,驶向茫茫沧海。

归航时,船刚入港,脚步未稳,最先奔向的,仍是这口井。洗去一身咸涩,饮下满心安稳,才敢说一句:“我回家了。”井是起点,也是归途;海是远方,也是牵挂。甘泉入喉,便知家在眼前;潮声入耳,便知根在此间。

千百年来,甘泉滋养着侨乡烟火。清晨,挑水人的扁担吱呀,桶晃清波,与海浪声应和;午后,老榕树下,井水沏茶,茶香里飘着南洋旧事;黄昏,渔舟满载归来,孩童捧井水嬉戏,波光映着晚霞,温柔了时光。

井不言语,却见证着生老嫁娶、聚散离合;海不喧哗,却记录着帆起帆落、远走归来。多少侨乡人下南洋、过番邦,带一抔井土,藏一瓶井水,把故土的甘冽,寄存在天涯海角。一封封侨批漂洋过海,字里行间,总念着家乡的井、家乡的泉;一船船侨汇归来,承载的,是隔海相望的思念与担当。无论走多远,梦里总有一汪清泉,一片沧海,那是刻在闽南侨乡血脉里的乡愁。

潮起潮落,岁月流转。如今旧街依旧,古井犹存。井泉清冽,依旧映着天光;海潮澎湃,依旧拍着堤岸。井与海,一静一动,一柔一刚,一淡一咸,相守千年,从未分离。海给了金井开阔的胸襟,敢闯敢拼、远渡重洋;井给了金井温润的本心,不忘来路、念祖思亲。海书写着侨乡的闯荡与开拓,井守护着故土的安宁与初心。

站在井边,听潮声隐隐,望古井悠悠。水自石出,泉从心生,海在眼前,家在心底。金井甘泉与海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却藏着侨乡人最朴素的人间真理:纵有沧海辽阔,亦有甘泉安心;纵有风雨漂泊,终有故土可归。

这汪甘泉,这片海,守着闽南的烟火,记着千年的过往,等着每一个漂洋过海的归人。风来,井影微动;潮来,心亦安然。金井的故事,是井与海的相守,是人与故土的情深,是侨乡儿女漂洋万里、心向家园的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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