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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3月11日

惊蛰拾趣

(CFP 图)

□叶森岚

我小时候住在乡下的旧厝,屋后紧挨着一片田野。房子和田地的分界线是一条清浅的溪流,溪流宽不到两米,底部的砂砾和石块清晰可见,浅水区还淤积着一层厚厚的白沙,坡岸上长满了竹节草和马塘草。每当春水上涨,总能看见鱼虾游弋在水草间,捕捞这些河鲜也是当时孩子们很爱做的事。

惊蛰时节,河虾只有米粒般大小,通体晶莹透明,因为喜欢沉在水底的草须中,想捉住它们得用对方法,孩子们会先用稻草和淤泥在溪中筑起一个漏斗形的缺口,接着拿一个簸箕堵住缺口,等涨水,河虾会被溪水带着拥入簸箕中,让人逮个正着。之后水位再次下降,伸手从水底捞起一捧白沙,细细筛去还能收获几只河蚬,屡试不爽。

捞到的河虾,不论是清炒还是做汤,都很鲜美。有时收获多了,母亲会把河虾放进开水中烫熟,置于阳光下晾晒几日,就是可以保存很久的虾米,平时炖汤时加一小把,汤头能变得更鲜甜。煮河蚬同样简单,把它们倒进滚水中汆烫几十秒,捞出来拌上酱油和青蒜,便是一道好吃的配粥小菜。

溪流的上游有一条宽阔的沟渠,入春后降水增多,渠里水位随之升高,河鲜的数量也变多了。村里的阿旺叔是捕鱼老手,他抓河鲜的工具通常是一个自制的网兜,在渠边的竹林就地取材,他会砍下几根竹条,将它们弯成弧形,再用铁丝将竹条扎紧成笼状,最后拿一顶旧蚊帐蒙上去,便做成一个简易的捕鱼网兜。阿旺叔会在网兜里放些饵料,接着把它沉到沟渠底,只露出固定着网兜的拉绳,然后将绳子的另一头绑在岸边的苦楝树上。不过半晌的工夫,阿旺叔将网兜往水面上一提,就能得到一兜活蹦乱跳的河鲜,当中常见的是白鲫,也有“翘嘴”或一两只沙蟹。阿旺叔一向大方,每次看见孩子们的桶里只有稀稀拉拉几只小虾,他便伸手从网兜里捞一些河鲜,招呼孩子们拿小桶过去接。

沟渠里还有不少青螺,它们的外壳为椭圆形,上面布满一圈圈螺纹,因为颜色近似青苔,青螺附着在石头上如同隐身,不仔细看,压根找不到。我年少时捞青螺都凭感觉,大多时候是伸手翻动水里的石头,运气好的时候,一把就能找到三五个青螺。有时也会失手,捞起来摊开手,一看全是小石子,一个青螺都没有。春日的青螺肉质鲜美,用老虎钳夹断尾部后洗净,放进热油锅里,加姜蒜、辣椒一起爆炒,就是我父亲吃不腻的下酒菜。

沟渠的对岸是广阔的农田,惊蛰过后,水田里已经灌满了水,只等秧苗种下。这时踩进田里,用手在泡软的泥巴中寻摸,不时能碰到坚硬的蚌壳,还能抓住几条滑溜溜的泥鳅。田边的小水洼里,此时经常出现一串串排列不规整的小黑点,那是蛤蟆刚甩出来的“籽”,等这些小黑点变成一只只小蝌蚪,不少孩子会跑来捞几只装进塑料瓶,带回家当宠物。

这个季节的田埂上,野草得了“地气”,疯长起来的野艾、蒲公英、牛筋草和开着极小蓝花的婆婆纳,热热闹闹地挤在一处,也成了虫儿爱待的地方。傍晚时分,草丛深处时而传来“啯啯啯”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那是蝼蛄在叫,它也是入春后最早鸣叫的昆虫之一,往往天色越暗,它叫得越响亮。我小时候喜欢顺着这些虫鸣,拨开田垄上的杂草,去寻找蝼蛄栖身的洞孔。只要掐一根长长的草茎,将它伸进洞里轻轻戳几下,很快就能看见一只褐棕色、前足粗短、后腿细长的蝼蛄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听家里长辈说,蝼蛄在土里钻洞,还能帮庄稼松土,将它晒干后卖给走村串巷的小贩,又能当作药材售卖。以前母亲喂养鸡鸭,也会将蝼蛄加入饲料中,听说鸡鸭吃后下的蛋,蛋黄能变成漂亮的红色。

如今,我离故乡的溪流、田野已经远了。但每逢惊蛰时节,那些潺潺的溪水声、沟渠里捞河鲜的欢笑声、草丛里清脆的虫鸣,仍会在耳边轻轻响起,故乡的春日模样,也就这样在我的心里再次鲜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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