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宏

在城里住着，背山面湖，平时如果起得早，我习惯去离家不远的湖边或山道散会儿步。

惊蛰时节，清晨时常有雾气飘来，不绝如缕，像一条条帷幔或是轻纱，远山近水都藏在半明半暗之间。行走在沿湖小道上，人影依稀，往往几步之外，只闻人声，不见人面。偶尔听见熟悉的声音，走近了才能认出对方是谁，之后的交谈声在雾里浮荡，听起来像是隔着一层薄纱对话，我还给这种场景取名“雾聊”。

走了一段路，忽然感觉有风拂面，一时兴起抬起手，没能触碰到雾，反倒是碰到头发时，发现发丝上竟凝出了细小的水珠。在湖边的亭中歇脚，抬眼可见雾缠绕着岸边的柳丝，连树下垂钓的人，身影都变得模糊，只剩淡淡的剪影。一团浓雾浮在湖面，似依偎，似轻拥，水色也被衬托得格外温柔沉静，不染尘嚣。时间尚早，沿岸的路灯还未熄灭，暖黄色灯光漫在雾中，好似月光。

沿着步道拾级而上，立在小丘之上四顾，晨雾又换了另一个“模样”。群峰连绵，云雾缭绕，真如“天接云涛连晓雾”。乳白与青白相间的雾，仿佛给峰峦戴上一顶软帽，又像披上一件羽纱。山下的房屋都隐在雾里，只留如淡墨勾勒的轮廓，远观如同一幅未干的山水画。我在林间行走，与雾相伴，也与山风同嬉，尘俗琐事，好似一时都远去了。

下山时，雾渐渐变薄了，峰峦、树木、房屋也开始显出清晰的轮廓。山路上时而有车辆经过，躲在树丛中的鸟儿都活跃起来，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被雾气笼罩的山林，此时一尘不染，草木含露，山石润朗，连风都带着几分温润的诗意。

我总觉得赏春雾，别有一番趣味，它不似冬雾凛冽，只以一身轻柔，悄悄唤醒人间春意。正想着，手机消息铃声响了，微信聊天框里收到一张照片，是住在乡下的老友发来的，拍的是朦胧的乡村景色。看了留言，原来是他晨起出门，同样被一场春雾迷了眼，特意拍照与我共赏。没想到这个季节，乡村的雾更柔更长，如飘带横曳天地之间，青山翠林、竹篱农舍，若隐若现，茫茫的雾气勾勒出另一番动人绰约。更难得的是，因气温更低，雾气凝在松针柳枝上化作一片银白，看起来就像难得一见的雾凇，通透、洁净、灵动，让人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描述。

不管城市还是乡村，其实春雾都是一样的，它汲取了山间草木的灵气，白得朴素，白得自然，白得真诚，轻轻落在人间，给予万物温润的滋养。面对这样的雾，我们只管静静欣赏，倾心沉醉便好，聚散起落，本是寻常，心一洒脱，笑容自成风景。

回到家，一轮红日已从山的那边喷薄而出，把阳台上的龙吐珠映衬得格外鲜艳。不知不觉间，那片晨雾悄然散去了，而我将方才雾中行的诗意，妥帖收在心间，也期待着下一次雾起，可以再赴一场与春雾相拥的清欢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