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泉州古城,有一些狭窄的过道并没有正式名称,只有通俗易记的俗名,通过口耳相传的方式流传下来。比如在城南的横街与青龙巷之间,有一条窄巷,老街坊称之为“畚斗巷”。一些外地游客初听这个巷名,都会觉得有趣,打听后才知道是因为巷子前宽后窄、形如畚斗而得名。现在的“畚斗巷”如同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巷子里的出砖入石墙、红砖墙、夯土墙和古井,无不镌刻着岁月的印记。
早年间,这条幽深的巷子是不少孩子玩耍的首选地,曾有老住户打趣说在这里追逐嬉戏的孩子,整个城南片区都能听到他们的欢笑声。当时孩子们玩不腻的一个游戏,是测量“畚斗巷”最窄处的宽度,测量工具是从家里翻出来的各种尺子。因为测量的结果总是不同,到底谁量得比较准确,一群孩子常常为此争论不休。一段时间后,大家才发现误差较小的测量方法,其实是拿一根细树枝,让它刚好卡在巷子最窄处的两侧墙面上,之后再用尺子量树枝的长度,就能得到比较准确的数字。记得经过反复测量,我和小伙伴们终于确定巷子最窄处的宽度是37厘米。
不过孩子们更爱玩的游戏,是一遍遍地穿过“畚斗巷”。因为巷子有些地方实在太窄,大人们通过时得侧身,孩子们面对面经过,也要互相礼让。久而久之,孩子们琢磨出了一些过巷子的“规则”,比如一起穿过巷子时,要让女孩先通行,一旦出现“拥堵”的情况,就用“剪刀石头布”的方式一局定输赢,输的人得走到巷子较宽阔的位置等着,让赢的人先通过巷子。如果猜拳一直出现平局,两个孩子会面对面站着,后背贴着墙,肚子顶着肚子,然后同时用力吸气提起肚子,试着互相推挤,看谁能先将对方挤出巷子。有一回,我被小伙伴“挤”出巷子,回家后脱下外套,发现上面被夯土墙的粗粝瓦片划了一道口子,担心挨骂,我只好拿出针线,试着将破口缝合。
“畚斗巷”七弯八拐,也是玩捉迷藏的好地方。以前玩这个游戏时,我会躲在一个拐弯处,屏住呼吸,仔细听小伙伴的脚步声,等到脚步声很近了,再迅速冲出去,大喊一声,把找人的小伙伴吓一哆嗦。那时不少孩子都有玩捉迷藏的“小妙招”,比如负责“抓人”的孩子经过巷子的转角处,会踮起脚尖走路,不发出声音,让躲起来的小伙伴放松警惕,接着忽然往地上扔一块小石头,等有人忍不住探出头张望,再快速将他逮住。
印象中,“畚斗巷”中的古井对面是一堵出砖入石墙,每到春天,墙上会冒出几株嫩绿色的小草。若是一段时间没有下雨,怕小草缺水枯萎,我便跑去古井那里,先打一桶水上来,再拿杯子舀水泼在墙上,让小草能喝饱水,继续蓬勃生长。有次一位长辈看见,还念叨了一句俗语:“一棵草,一点露,壁边草食挺横雨。”说完又夸我是那阵“挺横雨”。
如今的“畚斗巷”依旧没有什么变化,每次走进巷子,我都感觉仿佛穿越岁月的长廊,脑海中又会浮现儿时与小伙伴们玩耍的场景,耳边好似还有欢快的笑声在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