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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3月15日

玉兰香

□吴子悠

(CFP 图)

春日的故乡,最常见的花是玉兰。邻居李叔家的院子里就有一棵老玉兰树,虽然“年纪”很大了,每年开花的阵仗依旧不小。那些玉兰花是渐次绽放的,往往今天才疏疏落落地盛开几朵,夜里东风一吹,隔天一早,花苞便全被唤醒了,密密匝匝地布满枝头,好似将半边天都映得亮堂了。

每逢这个时节,李叔都会把院门敞开,路人经过时一抬眼,就能望见满树的玉兰花。阵阵花香扑鼻而来,仿佛连残冬那点混沌气,都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李叔每次看见孩子们扒着门框往里瞧,也不呵斥,有时还会招呼说:“进来吧,站近点才看得清楚。”孩子们一听这话,立马一窝蜂地冲进院子,有些大胆的孩子还偷偷伸手摇树干,想看看能否摇下几朵玉兰花。李叔见了连忙阻止,一边说着别摇树,一边走到树下,背着手,仰头看一会儿,瞧见哪一朵玉兰花的花瓣边缘微微卷起,看起来将谢未谢,他便拿来一根长竹竿,在它的一头绑上小布袋,随后用竹竿轻轻碰一碰枝头,那朵玉兰花随即落进布袋里,枝条也不会伤着。

收集了一小袋玉兰花,李叔有时会分给孩子们,有时会放在白瓷盘里,然后注上清水,供在案头,有时还会把这些花拿来做菜。我年少时去李叔家做客,正巧看见他挑了一些花瓣厚实的玉兰花,用细毛刷将它们刷干净,又摊在竹筛上晾晒。之后李叔在院子里生起一个小风炉,炉上放一口锅,倒入清油烧热,再将晾晒过的玉兰花放进面糊中泡一泡,接着夹出来扔进锅里炸。热油发出“嗞啦”的轻响,裹着面糊的花瓣很快舒展开,炸至表面变成金黄色捞出来,撒上白糖,就是一道可口的小点心。

刚出锅的炸玉兰花,咬上一口,外脆内软,口感十分特别。李叔等我尝了味道,才笑眯眯地问:“好吃吗?”我嘴里塞得满满的,只能用力点头,他见了很满足似的,饮了一口杯里的铁观音,又望着满树的玉兰花,慢悠悠地开口说:“把花做成菜,也算不负它开了这一场啊。”后来看书时,才知道古代也有一道名为“酥炸玉兰”的佳肴,做法与李叔的大同小异。只是书上写的,终究不及记忆里的那一口美味,毕竟李叔做的油炸玉兰花,滋味独特又带着烟火气,一口下去,好似将春天都“吃”进了肚子里。

玉兰花期不长,开得轰轰烈烈,败得也干脆利落。有时一场不期而至的春雨,或是料峭的晨风,便能将一树琼瑶打落小半,次日清晨,院子地上就铺了一层厚厚的花瓣,踩上去质地柔软,也没什么声响,只是花瓣的颜色黯淡许多,不复之前的光鲜。李叔这时会早早起来,拿一把细竹帚将落花轻轻扫拢,不把它们丢弃,而是埋在院角的石榴树下,听说这些玉兰花还是极好的肥料。

如今,我在其他城市定居,鲜少有时间回家乡,也难见到那样一树开得灿烂的玉兰花。只是在某个喧嚣散尽的春夜,或是读到一句描写玉兰的诗词时,我仍会想起那个飘散着花香的院子,和李叔做的油炸玉兰花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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