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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3月15日

货郎担

□陈 筱

20世纪70年代的闽南乡村,每当拨浪鼓声和货郎担的吆喝声远远传来,原本安静的村子总会很快变得热闹起来。

那时常来我们村的货郎担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大叔,他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衫,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他的家当是一副担子,担子的两头各挂着一个大木箱子,箱子上有许多大小不一的格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货物,有大人们缝衣用的粗线细针、做衣服的花布、挑水用的绳扣或家用的樟脑丸,也有孩子们喜欢的彩色头绳、玻璃弹珠或带着淡淡香味的花手绢。

每次货郎担都选在村口的榕树下歇脚,等他将担子放下,大人小孩立马围过来。货郎担会打开箱子,热情地招呼大家来挑选:“看看想要啥,便宜卖啦!”

有次我一眼看中一个漂亮的发卡,上面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红色珠子,如同一颗耀眼的红宝石。我心痒难耐,可是摸摸自己空空的口袋,只能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着。货郎担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他笑着问:“小姑娘,喜欢这个发卡?不贵的,只要两毛钱。”我低着头,红着脸嘟囔着:“我的零花钱还不够。”货郎担听后愣了一下,接着安慰说:“没关系,我给你留着,可以随时来买。”

即使不买东西,我仍喜欢待在货郎担身边,看着他和村里的大人们做买卖,当时还流行“以物换物”,也就是乡亲们会用鸡蛋、粮食或者自制的小工艺品,与货郎担交换所需的用品。货郎担从不计较,但凡可以回收卖钱的东西,他都愿意用商品跟乡亲们换。和大家聊天时,货郎担还会讲自己走街串巷遇到的新鲜事,孩子们总是听得津津有味,眼中满是好奇和向往。

村里的阿婆是货郎担的老主顾,她们经常围在木箱子前,一边挑选自己喜欢的花布和针线,一边聊家长里短,谈论着谁家的媳妇心灵手巧,谁家的姑娘快要出嫁了。货郎担还会耐心地给她们介绍每一种布料的特点和用途,或是教她们一些城里流行的刺绣技巧。

后来,村里通了公路,有了小商店,村里人不用再等货郎担来才能买到自己需要的东西了,货郎担的吆喝声,也渐渐被汽车的喇叭声和商店里的音乐声取代。有一次回乡,在家附近的巷子又遇见了那位货郎担,他的头发已经变得花白,吆喝声也不似过去那样响亮。我走过去打招呼,才知他早已不再翻山越岭走村串户,只是偶尔挑着旧担子,在附近的村子走走,看看老乡亲。听了货郎担的话,我的心里一阵酸涩,原来曾经陪伴几代人童年的老行当正在慢慢远去,那些用双脚丈量着乡村土地的货郎担,也成了闽南乡村里再也唤不回的温暖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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