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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3月17日

光阴里的生命成长

《万物走过时间》陈晓晖 著浙江摄影出版社

□王今燕

翻开陈晓晖的《万物走过时间》,扑面而来的不仅是潮汕田野的湿润海风与草木清芬,更有一个生命在节气流转中悄然生长的细微声响。这本书以二十四节气为经,以潮汕风物为纬,编织出的却不仅是一幅地域民俗画卷——在那些关于朴籽粿、薄壳米、南姜花的文字背后,藏着一个女孩从童稚走向成人的心灵史。这或许是这本书最动人的地方:节气不仅是自然的时间刻度,更是一个生命悄然成长的隐秘注脚。

在全书五十三篇散文中,《出花园》一篇无疑是最具分量的“文眼”。作为潮汕地区特有的成人礼,“出花园”意味着孩子告别童稚,踏入成人世界。十五虚岁的女孩,要在选定吉日独自回到早已人去屋空的老屋,在那里完成最后的童年仪式。那一夜,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里,她躺在父母结婚的床上,回想着父亲的病逝、母亲的失踪,回想着那个五岁便溺亡的弟弟,回想着懵懂的情愫。第二天完成仪式,她锁上那扇门——从此锁住了所有不幸的往事,也锁住了整个童年。

这一夜的独处,恰如一场生命的淬火。在节气的序列里,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冬日;但对这个十三周岁的女孩而言,却是从被命运裹挟到开始理解命运的转折。多年后,当作者以温润的笔触回望那个夜晚,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潮汕女孩的成人仪式,更是一个生命如何在最黯淡的时刻,于内心点燃属于自己的灯。

这样的生命印记,其实早已悄然镶嵌在每一个节气里。立春时,她写村里最后一个耕田人,写那头被雷劈死的水牛,写父亲和叔父们如何在田野里“种田如绣花”——那何尝不是在写一个孩子对土地与劳作的初识?清明时节,她在无尽绿的山中走着,“感觉自己成了山中的一部分,一块石头,一缕山风,甚至一株绿色的植物”——这分明是一个敏感少女对天地万物的初次共情。夏至的蝉鸣里,她听出“像一条长河”,而那河流里沉浮的,何尝不是她对生命最初的哲学冥思?

尤为动人的是,这些个人记忆从未喧宾夺主,而是如盐入水般化入时令风物的描摹之中。写“出花园”时,她不厌其详地记录洗花水要用哪十二种植物、桌上要摆哪五碗菜、为何要穿红衣红鞋——这些民俗细节越是精确,那个独自在老屋中守夜的少女形象就越是清晰。写父亲时,她从不直抒悲伤,只是平静地叙述父亲如何在田间劳累过度、如何病倒、如何离开,然后在下一个段落继续写立春的农事、雨水的习俗。这种克制,反而让悲伤有了更深的重量——就像节气本身,不言不语,却让万物在其中生长、成熟。

这本书的独特价值,正在于此。它不像一般的节气读物,止于介绍“不时不食”的饮食智慧或“依时而活”的生活美学;它将这些都作为底色,在上面细细绣出一个人的生命纹理。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潮汕人如何过二十四节气,更是一个女孩如何在二十四节气中,一点一点地长成今天的自己。

那些关于卤鹅、朴籽粿、薄壳米的文字里,总有一个小女孩的身影若隐若现——她跟在奶奶身后学做红桃粿,她蹲在田埂上看父亲犁地,她在夏夜的萤火虫中奔跑,她在冬日的阳光下绣花。

当作者在后记中写道“从出生到现在,我的双脚一直在潮汕的半径之内”时,我们明白,这本书其实是一部以节气为章节的自传。只不过,她把自己的故事写得那样淡,淡到像节气本身一样自然;又把节气写得那样浓,浓到每一个日子都浸透了生命的汁液。

于是,当我们在书中读到“万物走过时间”这个书名时,便有了双重的理解:既是万物在时间长河中走过,也是一个人走过万物——走过立春的木棉、清明的朴籽、小满的李子、白露的橄榄,最终走到了今天。

或许这就是这本书最想传递的情感。成长从来不是孤立的发生。它是在每一次立春的风里、每一场谷雨的雨里、每一碗冬至的汤圆里,悄然完成的。当我们与万物同频,认真过好每一个节气所赋予的朴素日常时,生命本身便成了那首最动人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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