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华

两年前，偶然间，我在网上邂逅了20世纪90年代前流行的旧版小人书。霎时，一股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小时候与小人书相拥的美好画面，恍若发生在昨日。

我的故乡在闽南的一个小山村。20世纪七八十年代，山村文化娱乐活动少，小人书成了农家孩子梦寐以求的精神食粮。一本巴掌大的小人书，故事精彩神奇，画面栩栩如生，文字简短流畅，孩子们乐在其中，流连忘返，甚至一本小人书不知被多少人翻过多少遍，大家每一遍都看得津津有味。

当年，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孩子，全靠父母土里刨食过日子，哪买得起小人书。我十分羡慕家里有零散甚至整箱小人书的伙伴和同学。好在我书念得好，成绩优异，常帮伙伴和同学指导作业，作为回报，大家手头的小人书很乐意借给我。那英雄故事、神话传说、中外名著，甚至农村题材的小人书，我都如饥似渴，看得津津有味。正是小人书，打开了我课外阅读的一扇窗，点亮了我的文学梦想。

年少时看小人书，没有固定的地点，房前屋后、溪岸山坡，都曾留下我童年和少年翻阅小人书的身影。而我记忆最深、印象最真的，是在灶膛口边，一边烧饭一边翻阅小人书的情境。记得有一天上午放学前，同学借我一本《林海雪原》，我高兴得蹦跳起来。放学后，我急急忙忙赶回家，淘米、放水，在灶膛里点燃姐姐从山上捡来的松枝后，就迫不及待地翻开了小人书，如痴如醉地阅读着。小人书描写了一支解放军剿匪小分队深入林海雪原，斗智斗勇，配合大部队最终消灭残匪的故事。那天我沉迷于小人书中的惊险情节，直到浓浓的焦味钻入鼻孔，才知道粥被烧煳了！“糟了！”我惊叫一声，急忙扑灭灶膛里的火。

“好小子，怎么搞的？”随着声音落下，平时对我们几个孩子特别严厉的父亲迈进了家门。“完了。”我赶紧把小人书塞进柴堆里，红着脸，怯怯地站在父亲面前。望着额头上皱纹纵横交错、汗水浸透衣背的父亲，我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父亲举起了手，却久久没有落在我的身上。

记得十岁那年的一个周末，我跟着母亲步行去十公里外的姥姥家。吃完点心后，我和表哥玩捉迷藏，惊喜地发现表哥卧室的抽屉里，放着两本小人书，一本是《杜鹃山》，另一本名字已经忘记。我停下捉迷藏游戏，一页一页看完了两本小人书。下午临离开姥姥家时，我恋恋不舍地看着表哥的卧室。趁母亲和姥姥道别，我走进表哥卧室，拿出那本《杜鹃山》，放进口袋，压了压口袋，蹦蹦跳跳跟着母亲准备回家。

走出近一公里，我忍不住拿出小人书：“妈，您看，小人书！”“华儿，妈知道你喜欢小人书，表哥送你的？”我红着脸：“不，我……”母亲停下脚步，看着我，慈祥的脸变得严肃：“华儿，你错了！表哥的东西也不能随便拿，回去！”说罢，母亲拉着我，转身向姥姥家走去，归还了小人书。

当回家经过镇上新华书店门口时，我掖了掖母亲的衣角：“妈……”没想到平时节俭的母亲，打开层层包着的手巾，拿出一角五分钱，递给我：“去，自己选一本！”从此，我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本小人书，一本值得我一生珍藏的小人书。

因为怀旧，也为了圆小时候的梦，我在网上选购了几百本旧版小人书，一部分自己珍藏，一部分赠送亲朋好友，还有一部分作为奖品，奖励班里品学兼优的学生。在时光的流转里，旧版小人书已渐行渐远，可那与小人书依依相拥的故事，那浓浓的书香，却温暖了我人生的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