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七岁的女儿执意要为我做一顿午饭。她把我按在沙发上,认真地说:“妈妈,你坐在这里等着,今天我来做饭。”
拗不过她,我只好嘱咐一句:“把冰箱里的葱油饼拿出来,放在电饼铛里加热三分钟就好。”我心想电饼铛的设置是固定的,之前教过她如何使用,应该不会出问题。
没想到女儿不同意,非说要做一道西红柿炒鸡蛋,那也是前不久,我手把手教她做的。那天,我的手覆在她小小的、刚能握住刀把的手上,耐心带着她一刀一刀,将砧板上的西红柿切成小块。怎料才切了几下,女儿就开始挣扎着推开我,嚷嚷着要自己完成切菜的步骤。我只好妥协,随后把手虚悬在半空,忐忑地看她手里的菜刀笨拙地在砧板上移动。可那些大小不匀的西红柿好像长了脚,一直在砧板上滑来滑去,一不留神,刀口蹭着女儿的指尖划过,即使我眼疾手快地抓住刀背,她光滑的指甲上,还是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划痕,我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不再允许她独自拿菜刀。女儿倒是一点不胆怯,反而对做饭的兴趣更浓了,之后天天缠着我教她做新菜。怕她受伤,我还添置了一套适合儿童使用的塑料刀具。
想来,天下做母亲的,大抵都有过这样的矛盾心境,不是一边感慨养育孩子的琐碎与辛苦,一边舍不得早点放手,让他独自面对生活的风雨,就是一边盼着孩子快快长大,一边又想把他护在怀里久一些,再久一些。纵使明明知道,在人生这条小路上,自己与孩子的缘分注定是一场渐行渐远的别离,依然想把所有的温柔与爱意,都塞进他的行囊里。
思绪忽然被一阵切菜声拉回,我心下一惊,赶紧起身,快步走进厨房,正欲伸手协助,女儿却开口制止:“说好了我来做,您不能帮忙。”我只好收回手,又怕出意外,便安静守在一旁,默默观察。洗菜、切菜、打鸡蛋、起锅、倒油……眼前的女儿虽然得踩着小板凳垫高,做事却很有条理,不过看见她面前的锅里油花溅起细碎的沫子,不停发出“滋滋”的声响,我心里还是直打鼓,当下又不敢出声提醒,只好一边努力劝自己大胆放手,一边支着手,准备随时出手“救场”。
这个画面让我想起了孩子的外婆,曾几何时,母亲也曾这样劝过自己吧?犹记得我第一次站在灶台前学做饭,母亲同样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手掌悬在半空随时准备护着我,嘴里反复念叨着小心火、小心刀、小心烫。然而当时的我心比天高,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当下只沉浸在即将脱离母亲掌控的兴奋中,也把她的叮嘱当成多余的唠叨,一心只想着快点挣脱那些细碎又烦琐的关怀。也不知道看着我一次次潇洒地转身离去,头也不回地往前冲时,母亲默默担心了多久。直到今日,自己也成为母亲,我才真真切切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母爱。
女儿做的菜终于出锅了,只见她双手端着盘子,小脸上满是成功的喜悦,嘴里喊着:“妈妈,快来尝尝我做得怎么样!”我赶紧拿筷子夹起一块鸡蛋放入口中,盐放多了,有些咸,还带点煳味,我依然吃得津津有味,连声夸奖,记得当年我每次尝试做一道新菜,母亲也是这样不吝啬地夸赞。现在,我已经分不清这是受母亲潜移默化的影响,还是母职的天性,只是不自觉地就那么做了。女儿似乎受到了鼓舞,开心地说自己要学做更多的菜,那得意扬扬的神情,亦如当年的我。
原来,爱与成长从来都是一场温柔的传承。当年母亲守着我,如今我守着女儿,那悬在半空的手、藏在唠叨里的牵挂、咽下咸涩却满心欢喜的夸奖,就这样一代又一代,悄悄延续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