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露时,露珠还在油菜叶上打着滚,我便提着菜篮子,拎着锄头,带着早起的儿子,陪母亲一起前往植物园旁的那块菜地。
此时园子里的菜长得参差不齐,有的还在松软的春泥里酣然沉睡,有的正慵懒地舒展着嫩芽。反倒是油菜花们在春风里摇曳着身姿,不时引来三三两两的蝴蝶。我拔起一棵棵鲜嫩的生菜,它们的根部都带着泥土,散发的土腥味不浓烈,恰似春的气息。
母亲弯着腰,麻利地拔掉胡乱开花的菠菜,又用锄头挖出一条条垄沟,准备开始播撒菜种。只见她轻轻拨开湿润的泥土,将种子均匀地洒在垄沟里,然后轻轻抚平土面,再小心翼翼地盖上一层薄薄的塑料膜保暖。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来,落在母亲花白的头发上,也落在她专注的眼睛里。忽然刮起风,一些油菜花瓣被吹起,好似金色的雨点飘飘洒洒,惹得儿子忍不住一边抬起小手去接,一边高呼:“落雨啦!”
“春啊,就是一个‘生’字。”母亲打理好菜地,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这话听起来有些无厘头,我好奇地追问意思,她才笑着说:“春种一粒,秋收万颗。草木会发芽,孩子会长大,日子总有盼头,这便是‘生’。”我听后点点头,还打趣说:“看来您种的不只是菜,是一整个春天的盼头啊。”
菜地离观音山不远,想着回家也是无事可做,不如趁天气正好,拉着孩子和母亲一同上山,感受踏青的乐趣。山中的晨雾还未散去,儿子抬手指着远处,喊着:“妈妈,好像仙境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连绵起伏的山峰若隐若现,山下的茶园里一垄垄新绿的茶芽正顶着薄雾,像是给青山缀上了一层细碎的玉,采茶女们的身影隐在雾色中,只隐约听见竹篮碰撞的轻响,混着山风里的茶香,悠悠飘了过来。
隔天拜访老友,在他的老厝里品茶,壶里是新沏的铁观音,白瓷盖碗里翻涌着琥珀色的茶汤,热气裹着茶香缓缓升腾,绕着屋梁打了个转,很快飘散开。说话间,老友随手指了指院子里的那株玉兰树,说:“原本看着已经枯败,正打算过了正月就砍掉,没想到一开春,这树又冒出新芽了。”我起身走近一看,果然干枯的枝条上,几片嫩绿的嫩芽十分醒目,像极了顽皮的孩童探出小脑袋来,正好奇地打量着新世界。
孩子们对大人的话题不感兴趣,一群人凑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分享几盘茶点。其中个子矮的孩子伸手想去拿那碟裹着芝麻的麻粩,指尖刚沾了点碎末,就急不可耐地放进嘴里舔,那馋嘴的模样逗得大家忍俊不禁。屋檐下的风铃被风吹动,叮当作响,和着孩子们的笑声,成了这春日里最动听的伴奏。
瞧着眼前热闹的场景,我好像读懂了母亲说的那句“春啊,就是一个‘生’字”。看来这“生”,不仅是春日里花草树木的生长,更是生命的律动,希望的萌动,是时光岁月里温柔又坚韧的力量,于这春山在望的日子里,悄悄然绽放,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