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理发被称为“剃龙头”,我不由想起了村里的理发屋。
理发屋在小学后门边上,村里大多数人的第一次剃头,都是在这里。虽几经易址,换了几次店面,守店的师傅却从未变过。现在很多年轻人常年在外工作,只有节假日村道上才车辆熙攘。一近年关或二月二前后,简陋的理发屋便成了村里最热闹的地方,而撑起这一方烟火气的,就是理发师老黄。
老黄六十来岁,眉眼清亮,身形利落。他的手艺,在村里是公认的一绝,剃头、刮胡、染发、烫头,样样拿手。
老黄在家里兄弟中排行老大,只读了一点书便被迫辍学,学了门剃头手艺养家糊口。几十年来,他一边理发,一边种田。最让乡邻称道的是,老黄选店址很讲究,总开在村落中间,是实打实的方便。十里八乡的人,也都愿意奔着他来。
老黄守着理发屋,把“便民”二字,守成了习惯。
理发屋陈设简陋:两张磨出包浆的理发凳,一张旧木吧台,墙上挂满剪刀、推子、卷杠、染膏。工具杂而不乱,全是日日摩挲的家当。
无论店面挪到村路的哪一处,只要老黄在,乡邻们便寻得到、坐得下。这份家门口的方便,是让人心安的踏实。
日常,人们常要来剃个头、拾掇体面。逢年过节,理发屋更是从早到晚挤得水泄不通,队伍顺着村路排开。
老黄的手,有一种被岁月养出的巧劲。剃头时,推子贴着头皮轻走,发丝簌簌落地,鬓角、后颈修得周正规矩,半分不差;刮胡子最见功底:热毛巾焐软胡须,剃刀贴颊轻滑,力道匀净,胡茬清得干净,只留一脸温润清爽;给大妈、大姨、姑娘们染发烫头,调膏、上色、卷杠、定温,每一步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他忙得脚不沾地,额角渗着细汗,手上的活计不停歇,只为让乡邻们少等片刻,方便省心。
这小小的理发屋,因老黄而生出满室温情,更因这份村中独有的便利,聚满了人气。等候的人挤在凳上、倚着门框,不慌不忙唠着家常,欢声笑语裹着浓浓乡情。
一直以来,父亲理发只认老黄。那日,我陪父亲来寻老黄剃头,推门便是喧腾的人气。老黄刚给一位大叔刮完胡须,转身便麻利地围上理发巾,推子嗡鸣响起,还是那副熟稔沉稳的模样。
理发屋几易其址,村路光景更迭,唯有老黄未曾离开。他守在村间小路上,用一门老手艺,服务一方乡邻,守住这份家门口的便利。
村民们念的,从不是这间简陋的理发屋,而是老黄始终如一的温厚实在,是他炉火纯青的精湛手艺。正是这份坚守,让全村男女老少足不出村、抬脚即到,随时都能打理得清爽体面。这份温情,便是烟火日子里最踏实的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