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道荣

母亲年龄大了，我打算给她换一处低楼层的房子，正巧看中的一套老房子位置就在一楼，还带一个小院子，可以种菜、养花。先前的主人，还在院子里栽了两棵果树，一棵枇杷树，一棵柿子树，都早已到了挂果的树龄。

不过有一点美中不足，因为之前是一所中学的教工宿舍楼，我看中的这套房子与学校仅一墙之隔，在屋里不但能听见书声琅琅，每到饭点，食堂的喧闹声也听得一清二楚。母亲平时喜欢清静，我担心她住不习惯，只得先带她来看看。没想到母亲对这套房子相当满意，于是我赶紧买下，更换软装后，便让她搬进去。

后来与母亲分隔两地，我都是趁放假回去看望她，往往这时学校也放假了，安静得很。直到有一次出差，顺路回母亲家小住一晚，隔天一早，我忽然被一阵嘈杂声吵醒，那声音似是从院子的方向传来。睡眼惺忪的我走出房间一看，好家伙，隔壁学校二楼的食堂里人头攒动，十分热闹，那也是我第一次在自家院子里，看见这阵势，着实惊讶。

吃早饭时，听我问每天早晨都这么吵吗？母亲毫不在意地说除了周末和放假，每天都是这样。我担心喧闹的环境住着不舒服，母亲却摇摇头，说：“刚搬进来那些天，确实有点不习惯，不过，很快就适应了。”母亲又说自己比学生们起得早，他们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她就在菜园子里忙一会儿，孩子们的声音正好当“背景音”，干活时有这样的声音陪伴，也不觉得累了。说到这里，母亲又乐呵呵地补充一句：“学生们都认识我呢。”

这倒是有趣，这些上学的孩子，怎么会认识住在学校旁的老太太？见我很好奇，母亲指了指院子里的两棵果树，说是因为树上的果实。我惊讶地问：“难道有人来偷摘果子？”可转念一想，果树离那堵墙有点距离，孩子们够不着啊。母亲听了嗔怪道：“别乱说，是我摘给孩子们。”听她娓娓道来，我才知道每年果实成熟了，隔壁学校的学生们经常从二楼的窗户探出头张望，母亲见了便招呼说：“来，奶奶摘果子给你们尝尝。”可是隔着墙，伸手够不着，于是有的学生灵机一动，找来一根长绳，在一头绑了一个空饭盒，然后将绳子从二楼甩到小院里。等母亲摘了一些果子放进饭盒，学生们再把绳子拉回去。久而久之，院子里两棵树只要结出果子，母亲都会留给隔壁那些孩子尝鲜。

“他们都亲热地喊我奶奶呢。”母亲得意地说，每到饭点，去食堂吃饭的学生们只要看见她在院子里，一定会从窗户里探出脑袋，跟她打招呼。又说有时候，她出门买菜，每次遇见背书包的孩子跟她问好，不用猜，肯定是那所学校的学生。母亲还提起我之前给家里添置的洗衣机，说当时送货的小伙子一进屋，就喊她“奶奶”，亲热得不得了，帮忙安装好洗衣机，小伙子又告诉我母亲，他以前在隔壁的学校读书，也吃过院子里果树结出的枇杷和柿子，这奇妙的缘分，当下让母亲听了开心不已。

没想到与校为邻的房子，不但没有吵着母亲，反而给她带来许多的快乐，我也跟着高兴。话题快结束时，母亲佯装抱怨说，只是一到寒暑假，隔壁学校空了，听不到孩子们的声音，也没人每天从二楼食堂的窗户探出脑袋，喊她一声“奶奶”，总会觉得有点落寞。听到这话，我终于意识到，是自己回来的次数太少了，就连儿子参加工作后，也很久没回来探望奶奶了。我想以后要多抽时间回来，多陪母亲在院子里坐坐。等果子熟了，帮她一起采摘，再送给墙那头的学生们，让母亲身边一直热热闹闹的，我也可以多听听她的笑声，把那些缺席陪伴的日子，一点点补回来。